他將那日被阿娘攔住的板凳，摔到院中，又踢了好幾腳。木七零八落后，才跌坐在廊下。
他咬著牙氣憤道：「誰準你走的！」
他再次約人出去喝酒，只是那一夜酩酊大醉，他滿口皆是阿娘：「周璉兒！你怎麼敢走hellip;hellip;你怎麼敢離開我hellip;hellip;」
真奇怪，男人為什麼總是在得到一個人之后，就開始想念另一個人。
當著我娘的面顧惜盧晴煙，又當著盧晴煙的面舍不得我娘。
他恨不再由他做主，于是加倍控制我們。
連盧晴煙從前任丈夫那帶來的書信，也被我爹一把火燒了。
如今我的這句話，自然讓他在意。
盧晴煙識趣，打了個圓場，與我各退一步。
背過我爹，看我的眼神不再遮掩，是十足的挑釁。
我知道，那眼神是在說：我們走著瞧。
我著院中的大柿子樹，又是一年春樹綠，沒娘疼的日子，是有些難過了。
我正不知該如何是好，鄰居鄭大娘拎著一袋炊餅來看我。
避開旁人，鄭大娘湊到我跟前，小聲對我說道：「你若是想攢錢，相信大娘我是個靠譜人，便將錢存在大娘這兒。」
做鄰里也有幾年景了，鄭大娘人品貴重，心也善，我自然信。
我挪開腳下松的地磚，取出我藏起的另一筆錢。
我提防盧晴煙母，將賺來的錢分了好幾個地方藏，絕不能被們一網打盡。
如今鄭大娘這般說了，我也不能完全拂了的好意，便將其中一份錢給了。
誰知，從懷中取出一支白玉簪mdash;mdash;
是阿爹當年送給阿娘的定信，日子再難過的時候，阿娘也舍不得當了它。
鄭大娘說道：「月樓，這是你娘臨走前給我的，說要我當了換些錢補家用。」
鄭大娘說，即便阿娘走的時候氣沖沖的，還是放不下我。
留下上最貴重的東西，只盼鄭大娘能照顧照顧我。
鼻腔一酸，眼淚涌上眼眶。
還好當時我沒有跟走，否則初回京城，又要為了我多委屈。
不管是一年、兩年還是三年，至在我尋之前，讓好好做一回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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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回縱馬江湖的周璉兒。
我拉住鄭大娘的手，言辭懇切地說道：「大娘，我信你，我今日便對你說句真心話。我想攢錢，是為了將來能去京城找我阿娘，我不需你接濟什麼，只是這錢對我實在重要，你幫我保管好，千萬別被我爹和盧氏要走了。」
鄭大娘對我保證再三，左顧右盼地離去了。
盧晴煙時刻盯著我，鄭大娘前腳走，后腳就來找我茬。可我打馬虎，心眼子和一樣多，也拿不住我的錯。
實在是又蠢又壞。壞在時時刻刻都想害無辜的人，蠢在只知道去找阿爹告狀。
等家里阿娘攢下的存糧和余錢吃完了，我倒要看看，你那個不離不棄的陶郎，究竟會不會和你生死與共。
7
五月初，京中派人前來修水渠。
我跟著鄭大娘往河堤跑，想去看看修水渠的盛況。
自打阿娘走后，我若想吃飯不挨打，就得去打水。
原先三個人用水，每三日來回一趟便夠，如今四個人用，盧晴煙又，每日只洗漱就要用掉一桶。沒的法子，我每日都要挑一來回的水，肩膀上的皮都磨破了。
如若能修水渠，打水自然近些，我也吃些苦。
誰知，還沒跑到河堤上，遠遠我就瞧著為首穿煙綠服的年輕男子有些眼。
那人聲音洪亮，說了幾句祝禱之詞，水渠便開工了。
等他撤下來，我繞到他背后，重重敲了下他的肩頭。
幾個護衛眼疾手快架住我，我對上那雙清亮的眸子，立馬討饒：「陸君堯，是我呀！小時候吃你家鹵的陶月樓。」
那雙眼先是戒備后是欣喜，他命侍衛放開我，湊到我的眼前：「那你現在還吃鹵嗎？」
見我點頭，陸君堯帶我去了鎮子上的飯館，請我吃了滿滿三碗鹵得糯的肘子。
他從頭到尾看我吃，我吃得越多，他笑意愈濃。
陸君堯打趣我：「若不是你吃我家的鹵，我可沒命活到今天。」
那是我十歲那年的舊事。
正月十五，天干燥，長街上花燈如晝，我家與陸家比鄰而居，約好了一同去看燈會。
路上我便聽陸伯父說，他家小兒子陸君堯了風寒，在家中休息。
我向來是個大饞丫頭，張也只知問吃食：「陸二哥一個人，可有吃的喝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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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伯母笑道：「我鹵了些肘子，放在他床頭，自然不能讓他著的。」
陸伯母的鹵肘子可比樊樓的還好吃，陸君堯那個病秧子，想來也吃不完吧？
于是我半路溜，從陸家后院的狗爬進去，一路直奔陸君堯的臥房。
走得越近，越聞見一煙味兒mdash;mdash;
轉過回廊我才發現，陸君堯的臥房起火了，火舌舐窗簾，一路燒到窗外來。
我一邊喊救火，一邊往里沖。
那會兒還小，并不清楚后果，只想著陸君堯還在里邊病著，不能留下他一個人。
火勢不算大，我推開門進去，陸君堯從榻邊摔到地上，正在劇烈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