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病第五年,夫君放棄高升的機會,外出為我尋訪名醫。
五個月后,他帶著一位神醫歸家。
後來,我的病終于好了。
神醫輕聲說:「你夫人病好了,我也該走了。」
我聽到夫君低語道:「要是青青的病好得沒那麼快,是不是就能多留一些時日了。」
這時,我眼前閃過好多彈幕。
【嗚嗚,配趕滾蛋啊!想看小太主跟男主甜甜的!】
【主寶寶也太心善了,干嘛要救配啊!】
【柳青青本來就是個炮灰啊,只是為了讓主跟男主相遇才存在的!】
【其實,男主也暗暗盼著配死掉吧,畢竟病了五年,男主一家都很煩。】
我看著那些字。
悵然地想著。
原來,我活著對于所有人都是個負擔啊。
那他們可慘了。
我必要長命百歲,讓他們如鯁在。
01
我坐在鏡子前,看著自己消瘦蒼白的病容,還有纖弱的手臂。
一時間,竟有些忘記從前的面貌了。
其實,我也不過剛剛二十五歲,為何就如此暮氣沉沉了呢。
想當年陪著沈泊言在寧縣讀書時。
晨起時我要挑兩桶水做飯、洗。
那時,人人都驚嘆我力氣那樣大。
竟然可以擔得起重重的木桶。
中午,所有人都歇息時。
我要忙著挑豆子、洗豆子。
然后推著重重的石碾,把豆子磨得細細的。
在房檐下的躺椅上,打個盹兒,不敢睡沉了。
用涼水洗把臉,立馬就得推著車挨家挨戶地敲門賣豆腐。
老主顧見我被曬得臉都蛻皮了,嘆一句:「沈家娘子,你啊,真是吃不完的苦。」
邊上有人便笑道:「老話說嘛,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等沈郎君考上狀元,這沈娘子的日子不就好過了。」
另一個主顧撇撇:「我瞧啊,自從沈娘子嫁過去,沈泊言的老娘就跟癱了似的,每日等著兒媳伺候。小姑子也不做活了,整日買絹花買零的。就算沈郎君考上狀元,這日子也難說。」
那個時候年輕,一心想著,只要沈泊言心里有我。
這日子過得苦一些,也不算什麼。
只要我們夫妻齊心,日子總會越過越好。
沒想到,姜還是老的辣啊。
讓人家說準了。
沈泊言考中了狀元,我這日子也沒有好過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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狀元娘子,聽起來風無限。
可當起來有多辛酸,只有自己知道。
沈泊言一年到頭的俸祿就那麼些。
要租賃宅子,要奉養母親,要教養小姑子。
還得讓沈泊言在外面過得面些。
樁樁件件,都要銀錢啊。
我這病,最開始也只是一點小問題。
大夫讓我諸事不要勞,靜養。
可我哪能閑得下呢。
沈泊言說如今家中一個廚娘,一個使婆子。
活兒都有人做,我安心做太太。
這話說著輕巧,我聽了心里暗嘆。
京城居,大不易。
偏偏沈泊言清高,不許我拋頭面做生意。
我只能暗暗租了兩間鋪子,悄悄賺錢。
這才有沈家的面日子啊!
可我要持家事,要打理生意,一刻不得閑。
慢慢地,就病得這樣重了。
沈泊言聽聞江南出了一個神醫,藥到病除。
翰林院正值評教的時候,他不顧一切,拋下公務遠赴江南。
婆婆指著我的鼻子大罵道:「若你耽誤了我兒高升,就是沈家的罪人!」
小姑子尖酸刻薄地說道:「當年多京中貴看上了我哥哥,偏他不肯拋下你這個糟糠妻。要我說,你還不如死了算了呢!」
死?我才不會死呢。
我正好昂揚錚錚的活著,還要拋下他們越活越好!
02
彈幕里還在罵我。
【黃臉婆被拋棄也活該!誰讓整天就知道賺錢做生意,不跟男主談說的。】
【不被的才是小三,男主都跟分房睡了,夜里都幻想著主安自己呢!】
【配才舍不得離開呢,這個黃臉婆好不容易盼著男主發達了,肯定要作妖的。】
彈幕說,我絕不會離開沈泊言。
此言差矣。
我柳青青五歲時就在街頭乞討。
在其他小乞丐還惦記著去搶泔水時。
我已經在思考,如何能擺做乞丐的命運。
我開始攢錢,學字。
花錢給自己洗了澡,換了干凈裳。
挨家挨戶地敲門,收上姑娘家的手帕,絹花。
幫們賣出去,再從中。
靠著臉皮厚,甜,有驚無險地活到了十歲。
可終日漂泊,一頓飽一頓的也不是個辦法。
我知道,我得有個安立命的本事。
于是我認了脾氣古怪的老婦做干娘。
任打罵,都堅持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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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手上學了做豆腐的手藝。
接了的豆腐坊,給養老送終。
十六歲時,看上了沈泊言。
日日給他送飯,噓寒問暖。
十七歲時,嫁沈家。
年年歲歲,樁樁件件。
我柳青青一路走來,從不缺乏重新開始的勇氣。
可我決不能就這樣離開。
我是沈泊言明正娶的妻。
沈泊言的兒,有一半是我拼出來的。
要走,我也要堂堂正正地離開。
讓所有人都知道,是沈泊言不仁不義!
我在等一個機會。
03
自那日起,我諸事不理,一心休養。
每日三餐,有葷有素,夜里再加一份藥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