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發瘋般朝趙翼嘶吼怒罵。
只得到他無力的回應:
「那我該如何做呢,阿凝?
「難道要我效仿爾朱榮,斬盡朝廷兩千員嗎?那些貪中又有多我父皇的舊部、我的舊部?
「你想要清政、想要公道,只會他們謀造反、他們掀起新的戰事。到時候又有多百姓,因為這場流離失所?
「更何況,斬盡他們,人心的貪就能消失嗎?」
我什麼都阻止不了。
我只能騎著馬奔赴北疆,遠遠著和親的隊列隨駝鈴聲消失在黃沙里。
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後來我活著的唯一目的,就是收拾朝廷貪、喂飽北疆士兵,揮刀北上屠盡烏敕人。
然后,去接我兒回家。
可是來不及,來不及啊。
半年后,烏敕人送來了寶珺的尸。
我的寶珺,安靜地躺在棺槨里。
我甚至不敢細細看。
沒有多公主的殊榮,卻只因為是趙翼的兒、是我的兒,就要被迫盡到公主的責任。
那年荒涼的廢宮里,趙翼和我,怎麼就沒一起死呢?
阿珺,你又何苦,要做我們的兒呢?
此后我再也不能與趙翼對視。
一進他的眼睛,我只能見自己無盡的絕和怨懟。
我居坤寧宮,他住重華殿。
帝后離心,猶如日月。
至高至明,永不相見。
11
我是一定要殺了喬纓的。
不想做罪臣之妻,那就做我的魚餌吧。
載著喬纓的馬車很快駛出了宮,正是不久前接宮的那一輛。
我私下會見了幾個朝中重臣。
我對高丞相道:
「您是三朝重臣,此次三司會審不了要您費心……罪臣妻子自然不在牢中,在大理寺私設的刑堂里……」
我對方閣老說:
「唯有您德高重,能讓眾人心悅誠服……證人由我的私兵嚴刑供,五日后請您前往城南查閱證詞……」
我對嚴尚書說:
「事出在戶部,嚴大人可不要有所保留啊……至于喬夫人,我自然會讓刑部嚴加看管。」
……
Advertisement
喬纓是最重要的證人,手里握著貪污者的名單。
但不夠老實,我不信。
我同樣不信三司會審。
我只信人在恐懼不安下的本能——誰最急著殺了喬纓這個證人,誰就是幕后參與之人。
多簡單的道理啊。
十二位重臣,十二個地點,十二位同喬纓形相似的暗衛。
當天晚上,京城上空燃起了三道明亮的焰火。
周衡留在京郊的一萬兵,踏著月城。
馬蹄聲踏碎京城多年的平靜和腐爛。
火和,風聲伴哭聲。
我站在高樓之上,俯著城或近或遠的廝殺。
恍惚之間,北疆遙遠的駝鈴音在我耳畔響起。
那聲音在黃沙中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母后!」寶珠喚我。
我回頭問何事。
「重牢、重牢有人來襲!舅舅還在那里!」
那是真正關押喬纓的地方,因為害怕引起注意,并沒安排太多人。
「不可能!」我下意識說,「重牢人手是你舅舅的心腹,沒人會泄喬纓的行蹤。」
寶珠的慘白:
「是太傅。我故意向他的,沒想到……」
崔越!
我不敢置信。
他是曾在戰場上為趙翼擋下毒箭的人,他是寶珺被俘虜時孤前去營救的人……倘若連崔越都不可信,那還有誰可信?
我聽見自己抖的聲音:
「備馬,出兵!」
我領著數百衛,朝重牢奔去。
宮門前,有人騎著棗紅大馬攔住我。
「阿凝。」趙翼神復雜,「我同你前去。」
12
衛踏重牢時,只剩滿地鮮。
喬纓在最深的牢房里,抱著自己的膝蓋瑟瑟發抖。
我打開牢門,扯著的領子喝問:
「周衡呢?周衡去了哪里?
「崔越怎麼會放過你?你干了什麼?!」
喬纓吃吃笑起來。
越笑越癲狂,然后突然揚起手臂。
還沒等我反應,后一道寒意劈來。
滾燙的鮮濺了我滿滿臉。
喬纓尖著癱倒下去。
滿地泊里,是一只捻著銀針的斷手,在昏暗的火下顯得詭異無比。
一毒針,一道殺招。
我驚愕回頭。
趙翼手中的劍還沾著。
他緩緩抬眸,神一片空白。
Advertisement
好像連他自己也不敢相信,他竟然就這樣毫不猶豫地斬下了喬纓的手掌。
良久,趙翼才扯起角沖我笑了笑:
「阿凝,小心。」
我深吸了口氣,大步走出牢房。
對后數百衛厲喝道:
「集結城一萬兵,速速去尋周衡!」
我培養扶持了周衡許多年。
我需要他替我領兵北伐。
替我,屠盡烏敕人。
趙翼從后握了我微的手。
他寬厚的手掌竟是冰涼的,聲音卻很溫和:
「阿凝別怕,我幫你找。」
這句話,讓我穩下心神。
這場廝殺才剛剛開始,我還有底牌的,我還有勝算的。
這一夜,兵戈相撞之聲將在京城各響起。
趙翼領著衛滿城尋人,我則帶著士兵趁夜抄家。
最后一只碩鼠,是戶部嚴家。
我領兵闖進嚴家,親手斬下了嚴尚書的腦袋。
「剩下的人,全部投大牢!」
士兵們領命押送。
我則坐上回宮的馬車。
轉過街角時,一道鋒刃抵上我的嚨。
我渾寒豎立,只聽見后傳來崔越一如既往的溫潤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