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寶珠!
我遠遠著,好像被猛然踹進了寒潭之中,連牙關都止不住地打戰。
趙翼卻按住了我的手:
「沒事的,珠珠很聰明,崔越也不會輕易殺了的。」
我掙開來,狠狠扇了他一個掌。
遠,喬纓正同崔越說著些什麼。
崔越皺眉頭不說話。
喬纓突然發怒了,從側出短刃,要朝寶珠的手掌斬去!
寶珠顯然被喂了藥,此刻半分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千鈞一發之際,崔越赤手上前接住了刀刃。
那只手掌鮮淋漓。
然而,就在這一瞬——
寒在空中劃過一道弧形,如銀龍擺尾,濺起猩紅的花。
是寶珠猛然起,出了崔越側的長劍。
一招,殺了兩人。
遠遠的,我看清了的口型——
【太傅,您教孤的假道伐虢之計,孤用得可好?】
崔越駭然瞪大了雙眼,角卻夸張地咧開。
如此復雜而扭曲的表。
我突然想起多年前,同他一起歡鬧吃酒時的場景。
影翩躚,年輕的崔越端著酒盞笑道:
「愿此后把酒同歌,長似今年、長似今年!」
終究也抵不過世事滄桑,人心易變。
16
寶珠哭著將我和趙翼搬上馬車:
「娘、爹,我們回家!」
我服下藥丸后已經好轉許多,只有雙腳上的烙痕還需要休養。
趙翼反倒因為在毒氣中待了太久,昏睡不醒。
隨行的軍醫皺眉不解:
「陛下不止這一種毒,還有日積月累的失魂之藥、絕嗣之藥……」
絕嗣?我沒干這事兒啊。
腦中莫名想起,那晚寶珠來問我,趙翼會不會和喬纓生孩子。
我抬眼朝兒去,卻發現也正著我。
面面相覷,心照不宣。
我們原來是彼此天生的同盟。
寶珠的有些發白:
「娘,你生氣了嗎?」
我眼眶一熱:
「好孩子,我不生氣。」
我早就該明白的,天真純善的和殺伐決斷的儲君,本就不可能是同一人。
只是,欣之余,仍覺心痛。
我和趙翼,算是什麼父母?
若是可以,我只希我的孩兒一世安樂無憂、不染世事紛雜。
寶珠抱了我:
「舅舅潛伏在暗這些天,已經將逆臣的探子都收拾干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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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司會審,從前貪墨過的員,一個都逃不掉。
「娘,您一定會得償所愿的。」
回京后,周衡匆匆來與我辭別:
「阿姐,這個冬天,我要為你殺盡烏敕人。」
他領著五千騎兵,載著滿倉糧草,奔赴北疆。
後來的幾個月,我將除了北疆戰事外的一切朝政,都由寶珠掌管。
過問戰況之余,我也會問問趙翼的況。
為了他的著想,失憶之藥已經停了。
一次漫長的詭夢后,他恢復了全部記憶。
也自然想起了我背叛奪權的過程。
趙翼再也不肯見我。
這偌大的皇宮,一頭住著皇帝,一頭住著皇后,冷清寂靜得不像話。
不久后,傳來了戰報——
周衡了重傷,全軍后退三百里。
于是,我闖了重華殿。
17
黃喜沒有攔我。
趙翼的已經很差了,正靠坐在床頭看書。
見到我,他并不吃驚,只是無奈地笑了笑。
笑意里帶著說不盡的寂寥意味。
我什麼也不說,只是從袖子里將那方鏨刻著紫藤花的銀質鎮尺遞給他。
趙翼的眼神帶著追憶:
「那年我們流亡到江南,你說思念京城家中的紫藤,我就尋來一株種在小院里。
「四月里,一片如夢似幻的紫霧,孩子們跳著笑著,高興得不行。
「你教阿珺和珠珠畫紫藤,珠珠鬧著要玩劍,阿珺倒是有耐心。
「小小的一個人,聚會神地學,那樣乖……」
後來,我還特意留下了阿珺畫的紫藤,為定制了一方鎮尺。
「結果這方鎮尺,了咱們倆打架用的武。阿珺若是知道了,肯定要生氣。」
我和趙翼相視一笑。
我倚靠在他旁,惆悵開口:
「憂外患……咱們留給珠珠的,是怎樣一個天下呢?
「趙翼,我害怕。」
周衡到底還是太年輕了。
他這些年鎮守邊疆做得很好;可若是要帶軍北伐,終究了些征戰的經驗。
這世間還有一人,沖鋒陷陣、平叛軍,乃天策上將。
那便是趙翼。
趙翼輕聲說:「阿凝,別怕。」
我猛地掉下眼淚。
他終于妥協了,猶如十八歲那般,握了我的手。
可是如今我們早已不在荒敗冷的廢宮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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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他是夫妻,更是帝后。
連眼淚,都充斥著算計。
趙翼了我垂下的一縷頭髮,那其中已有了斑駁白。
他開玩笑般問道:
「若我出征戰死,阿凝會后悔嗎?」
我落下眼淚,一字一頓地說:
「不后悔。
「寧負夫郎,不負蒼天。」
18
我隨著趙翼一同奔赴北疆。
陛下駕親征,邊疆將士倍鼓舞。
不過半個月,就將三百里城池盡數收回。
我在后方營賬里,管著軍隊的錢財用度。
趙翼回來時,我便同他說:
「戰場上,刀劍無眼,你要當心。」
「周衡是可塑之才,你多教他。」
「風沙苦寒, 記得帶些烈酒。」
「寶珠在等咱們的消息。」
……
趙翼就笑:
「阿凝,你真是,嘮叨了我一輩子。」
出征的第五個月, 我們打到了烏敕人的王城。
我騎著馬走在烏敕王城的街道上。
這座奪走我兒命的城, 像一個奇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