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春風樓最貌的娼，偏偏我是個克夫命。
開張半年，就有不下十個恩客馬上風死在我的花床上。
老鴇氣不打一來，為防將我砸手里，恨不得趕找個人牙子把我發賣了。
可我沒等來牙婆，卻等來了婆。
那婆滿臉堆笑，說鎮北侯指名道姓要娶我。
「那鎮北侯是個克妻命，已經克死了三任妻子了，聽說云姑娘也是個命格的，配侯爺正好！」
1
我的出生是個奇跡。
本該被一碗絕子湯絕嗣的娘親，在與小男伶的一場消遣中意外有了我。
直到快臨盆了，娘才發現自己揣了子。
老鴇林媽媽眼毒辣。
只看了一眼襁褓里的我，就斷言：「這孩子打娘胎出來眉眼間就藏著勾魂的靈氣，是個當頭牌的好料子。」
原本還對我有些嫌棄，埋怨我耽誤做生意的娘親，聽見這話時頓時喜笑開。
不是我的啼哭聲喚醒了的母。
而是因為，有一個被老鴇欽點的未來頭牌當兒，終于能在死對頭面前耀武揚威一把。
崔娘子是春風樓的頭牌。
我見過讓娘跪在地上給當上馬車的人墊，也見過將鞋上的泥點子蹭在娘唯一一件青紗上。
崔娘子銀鈴般的笑里像裹了冰碴子：
「你這種姿平平的貨，也就配給我提鞋。」
娘攥著拳頭，指甲掐進掌心，始終咽不下這口氣。
自此，娘便樂此不疲地在我耳邊念叨：「做個頭牌、被男人捧在手心有什麼了不起的？要做，就要做那被文人墨客競相折腰、千古留名的名。」
這般耳濡目染下，我打小就立志要為娘口中風華絕代的名。
林媽媽很舍得花銀子培養我，琴棋書畫一樣不落。
只不過，我彈的是靡靡之調，弈的是挑逗，念的是詞穢語，畫的是春宮艷圖。
林媽媽說我有天賦，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云丫頭，你的福氣在后頭呢。」
我興地點點頭，夜里躺在床上左右睡不著，幻想著掛牌那日，堆風流俊朗的公子為我豪擲千金，而我擒故縱地拒絕拉扯，為男人們心馳神往、而不得的子。
為此，我更廢寢忘食、孜孜不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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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編織的虛幻夢，終有夢醒之時。
娘與崔娘子明爭暗斗了一輩子。
到頭來，兩個人都沒落得一個好下場。
春風樓規矩甚嚴，姑娘們接客后都必須用藥凈，讓恩客們用得安心，以此維持口碑。
可娘卻總喜歡找小男伶尋歡，因此染上了花柳病。
林媽媽冷著臉，將姑娘們都出來訓話。
娘還有一口氣的。
可我嚇破了膽，也沒資格求。
我眼睜睜看著棺材蓋被釘得死死的，娘在里面發出沉悶的嗚咽，像只垂死之際拼命撓著木板的貓。
那年的冬天，秦淮河上飄著薄冰。
我好不容易從影中緩過來了些，又親眼目睹崔娘子橫尸秦淮河上。
「有個十年的金主又有什麼用？以事人、衰弛，風頭太盛也不是好事，這不過是說錯了一句話，便遭了記恨，死了都沒個埋尸地。」
姑娘們幾句虛假意的惋惜，被我放在了心上。
我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下場。
抖的雙手和沁的后背都在提醒著我----
原來，我也是個貪生怕死之輩。
那時我又想，我不要做什麼頭牌名了，我要攢錢為自己贖，待拿回了契，走遍天南海北，就算是賣藝討錢為生，也憑本事賺錢，清清白白、面面地過日子。
姐姐們都說，從良才是娼最好的歸宿。
只是眼下，我快及笄了。
林媽媽正馬不停蹄地準備給我掛牌競價，推我為春風樓新的頭牌。
2
春風樓里有個跛腳大夫，是林媽媽從牙婆手上買回來給姑娘們凈的。
我挖出了娘藏起來的積蓄，去找了他。
藥室里飄著渾濁的味。
「我知道您本事大著呢，給我最猛的催藥，最好能讓男人生死，瘋魔到斷氣那種。」我開門見山道。
跛腳大夫渾濁的眼珠在我上黏了片刻，忽然咧開怪笑起來，出一口黃牙。
「男人見了你，怕是剛沾著邊就了，哪用得著藥？依我看吶，不用催，只要見了云姑娘下的玲瓏曲線，也得對你生死，哭著喊著拜倒在您姑娘的石榴下。」
他滿污言穢語，枯瘦的手指突然搭上我的手腕。
「云姑娘要是迫不及待想要男人，我可以幫您消遣消遣。」他恬不知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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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回手，后腰卻撞上藥柜，發出嘩啦一聲響。
跛腳大夫被我的作逗得嘿嘿笑，瘸往我跟前又頂了頂。
「姑娘惱什麼？橫豎我是個廢人了，錢不錢的，無所謂，可現在是云姑娘你有求于我，這般高傲，可不是求人的態度哦。」
聽說他年輕時調戲宦家的妾室，被打斷了，才淪為牙婆手里的貨。
吃了教訓，年過半百了卻還不老實。
我徹底惱了，索與他攤了牌。
「拿開你的臟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