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不怕死的男人與我巫山云雨前,我都會問出那句話:「公子費盡心機見到奴家,可愿意為奴家贖?」
可他們往往心虛地轉移話題。
我面不改,扭頭便將那合歡香點得更濃了些。
命死不了的,我就幫他們一把,給他們喂些「壯」的猛藥。
第三個,第四個……
無一例外,這些男人的挑戰都以失敗告終。
日子就像被凍住了,漫長又無聊。
樓里的姑娘對我又羨又妒:「名聲大噪了又如何,賺足了銀錢又有什麼了不起的,林媽媽都不會放你出去的,這克夫的名聲一旦傳出去了,只怕妹妹到死都只能做個老子了。」
我自己,也是這麼認為的。
直到那天,我遇見了一個與眾不同的男人。
他花了一百兩銀子來見我,卻不為。
「聽聞云姑娘的琴藝別有韻味,與尋常門派不同,在下癡迷古琴,不知今日有沒有那個運氣,能聽一聽姑娘的琴音。」男人不失禮數道。
第二天,第三天……他日日在春風樓燒銀子,卻只為聽我彈琴。
林媽媽夸我明,「就這麼吊著,卻不讓他得到,這才是源源不斷的收。」
可第四次見面,我還是耐不住好奇問了他的名字。
他說自己顧鈺,是城北一藥商之子。
懷春是天,本就無高低貴賤之分。
思萌,勢不可擋。
尤其,還是面對這麼一個溫潤如玉的謙謙公子。
試問,誰能不心?
我漸漸對顧鈺敞開心扉,與他互訴衷腸。
顧鈺將我的手在他的口上,焐得發暖。
他說他上了我。
從第一眼見面時就上了。
「我明日便回家同爹娘道明我對你的意,我們商賈之家雖比不得累世公卿,可湊銀子為你贖綽綽有余,就算是以死相,我也會將你娶進顧家。」顧鈺斬釘截鐵道。
我信了,沉溺在他的溫海中,被甜言語哄得心神漾,忘了份和尊卑,將「娼是大忌」的忠告拋諸腦后。
那晚,我沒有點香。
我毫無保留地將自己給了顧鈺。
次日,我依依不舍地送別了他。
而后,日日翹首以盼,等著他帶我離苦海,奔赴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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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自那日后,顧鈺就像是人間蒸發了,再未出現過。
5
起初,我還會安自己。
或許,他是怒了家人,被鎖進了祠堂。
我甚至想過他被家法,背上結著痂,卻仍想方設法給我遞信。
也許,他也同我一樣心急如焚。
可落了灰的古琴,空空如也的信匣子,都在暗示著我的自欺欺人。
我瘋了似的打聽顧鈺的消息。
直到我筋疲力盡,幾乎要昏死過去,樓里的姑娘們才憋不住,捂笑了出來,「你們瞧,花魁妹妹還真了。」
們幸災樂禍道:
「哪有什麼顧家藥材商?花魁妹妹是被沖昏了頭吧?那般氣質矜貴又出手闊綽的才子,怎麼可能會是平民?上京姓顧的面人家,只有永平伯爵府,那顧鈺公子,可是正經的世子。」
「那幾日與你逢場作戲,不過是個賭約。誰人不知,顧公子為了博心上人一笑,兩人打了個賭。那位小姐說,只要顧公子有本事能摘下你這朵『高嶺之花』,便應了顧家的婚事。」
譏諷的笑聲在我耳邊聒噪地盤旋著。
原來們都知道真相,卻故意瞞著我。
看我出丑,像個傻子日復一日地等。
看我跌落神壇,出盡洋相,好滿足們空虛寂寞的靈魂。
我踉蹌著后退,咬得滲出珠。
憑什麼權貴就可以肆意糟蹋真心?
憑什麼,我捧出的滿腔赤誠,就是那賭局里一文不值的彩頭?
就因為我投錯了胎,就活該被作踐嗎?
我張想罵,嚨卻像吞了鐵丸,哽得死死的。
沒有給我接真相的時間,林媽媽的問責就到了。
火辣辣的一記耳,清脆響亮。
怒不可遏道:「自甘墮落的賤蹄子!枉費我苦心培養你十幾年,你竟被一個只會花言巧語的男人騙了子,將自己作踐殘花敗柳之,往后誰還會慕名而來,為見你一面砸銀子?」
顧鈺是唯一一個全須全尾從我香房里走出去的男人。
他的功,讓我為眾矢之的。
林媽媽了真格。
不在乎死了多男人,也知道這是我的手筆。
橫豎他們都是心甘愿簽了生死狀。
在乎的,是將春風樓的名氣打出去。
而生在煙花之地,真心錯付、癡心妄想的代價,是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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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媽媽字字誅心:
「破了子的高嶺之花,一文不值。」
「趁著年輕,有些姿,明日尋個牙婆發賣出去吧,省得丟了春風樓的臉。」
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塊,疼得我不過氣。
我就是一只愚蠢的飛蛾,不顧地撲向自己選的那團火。
最后,被執念燒斷了翅膀,連灰也不剩。
5
我被丟進了柴房。
看了看旁那堵厚實的石墻,我突然有些想死的沖。
我在心里罵顧鈺是個負心漢、虛偽的人渣,罵林媽媽是個唯利是圖、自私自利的混蛋。
可是罵得再狠,他們也聽不到半句,更不會想到我如今的窘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