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不殺儆猴,如何在這府中立足。」
原來,我以為面奢華的侯府,不過是繼春風樓外另一個虎狼窩。
似是看出了我的擔憂,沈晚安般地拍了拍我的手背;
「妹妹不必擔心,你如今是自由,又是侯府的貴妾,就算日后犯了錯,這侯府也沒有任何人能要你的命。」
話落,沈晚已經有些疲乏了。
了額,讓柳嬤嬤繼續領我去尋竹堂。
一路上,柳嬤嬤喋喋不休道:「我們夫人是個明是非、賞罰分明的,只要你與一條心,將差事做好了,往后的榮華富貴自是不用說的。」
我點了點頭,「夫人待我恩重如山,我明白的。」
柳嬤嬤對我的識趣很滿意。
沈晚作為侯府正妻,有些話終究不能自己說。
柳嬤嬤就是這個來「提點」我的中間人。
言外之意,是催促我盡快討好鎮北侯蕭凜,最好還能生幾個孩子,為夫人試婚固寵,破了那忌。
以事人的活,在哪里做都一樣。
至,比橫尸街頭,不知道賣到哪家去做丫鬟好。
但幾經生死,我總歸是學聰明了些。
沈晚是宦世家出來的姑娘,怎會是平庸之輩?
這侯府,也絕不像明面上看起來那般風平浪靜。
7
我仔細打聽了一番,將鎮北侯蕭凜的底細了個大概。
蕭凜草莽出,是在尸山海里打下的家業,也是個實打實的真。
柳嬤嬤千叮萬囑,對蕭凜一定得著來。
在外頭他雷厲風行,那些上門打秋風的窮親戚,他是一個也不慣著,該打該趕的,從不忌諱風言風語。
可對,他卻十分重。
許是「克妻」的名聲讓蕭凜心生愧疚,對沈晚這個年輕的續弦,他格外尊重與敬。
即便兩人未有夫妻之實,可沈晚只是委婉地提了幾句,蕭凜就心領神會地來了我的院子。
蕭凜穿一玄長袍,肩寬背厚,自帶一迫。
他微微瞇起了眼,毫不掩飾對我的偏見。
「你一個娼出,能得夫人賞識,也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他說的是實話。
可我心里卻泛起一莫名的恥。
還不等我回應,蕭凜又道:「你我都心知肚明,這段關系只是拿來哄夫人寬心的,既如此,本侯會在外人面前與你逢場作戲,只要你安分守己,本侯絕不會為難你,該給的份例賞賜,絕不會短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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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事事為子考量的「好男人」,萬中無一。
按理來說,我該對他恩戴德,恨不得立刻趴下叩頭謝恩。
可如今,我是個清白的自由人。
若今日示弱討好。
好不容易扳直的脊背,很快便會徹底折斷。
所以,我不甘示弱地反問:
「難道在侯爺眼里,底層人往上爬用手段就是自甘墮落嗎?侯爺也是草莽出。您自詡是一步一個腳印走出來的新貴,難道,您就敢說自己從沒有被一個伯樂提攜過,沒有被幾個謀士幫襯過嗎?」
他眉峰微蹙,顯然沒料到我會說這個,「春風樓就是這麼教你伺候男人的?怨不得會淪落到被賣的地步。」
「來侯府,從不是我主攀附,是命運使然。」我抬眼迎上蕭凜的視線,眼底沒有半分怯意,「夫人需要一個命的人擋災,侯爺需要一個主人持家業,我需要良籍和活路,我們都是各取所需。」
「我是從春風樓出來的,皮生意做慣了,不懂得什麼風骨氣節,可我知道,拿了好,就要將差事做好。」我扯了扯角,出一抹自嘲的笑。
「人前,我會是您溫順的姨娘,盡心伺候,替夫人分走那些所謂的『克妻煞氣』。人后,我不會奢求不屬于自己的東西,不會去爭恩寵,自然也不會恃寵而驕,對夫人不敬。」
最后幾個字,我說得格外清晰。
「侯爺只需當我是件擺在尋竹堂的擺設,有用時拿來用用,無用時……晾著便是。」
我福了福,不再看蕭凜臉上變幻的神。
自顧自翻出了一床被子,打起了地鋪,翻睡了。
蕭凜大抵是第一次被人這樣說教。
他的語氣有些不滿,對著地上背過的我憤憤罵了幾句:
「我答應了夫人會留宿尋竹堂,任你怎麼說本侯也不會走。」
「可本侯克妻的名聲你也清楚,你要是不怕死,就日日與本侯同房共眠吧。」
但蕭凜既沒走,就證明他并沒有真的生氣。
青樓出來的人,別的沒有,拿男人的手段還是略會一些。
我既答應了沈晚,就一定會守諾,將恩還到底。
7
蕭凜留宿幾次后,我開始了自己的行。
我打扮素凈,捧著從春風樓帶出來的古琴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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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蕭凜上朝的必經之路上席地琴。
旁,還有我給自己立的一塊招牌:「弦寄平生。」
不多時,就有幾個青衫長褂的書生立在不遠。
為首的公子搖著扇子,欣賞笑道:「能彈出幾分嵇康風骨,這小子著實厲害。」
話落,他們的仆從便遞過來一方裹著碎銀的錦帕,「這是我們家公子的一點心意,權當為姑娘潤弦。」
我謙遜地低頭,余正好瞥見蕭凜的馬正往這個方向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