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畢,我故意提高了些許音量:「小子今于街頭獻藝,為各位客添些樂趣。若蒙喜,還打賞一二,小子不勝激。」
攤子前的人越來越多。
本來,蕭凜對這些附庸風雅的事并不興趣。
可耐不住人群中有人認出了我:「這不是春風樓的前頭牌云姑娘嗎?許久不面,原是在此賣藝了?」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蕭凜在離我十步遠的地方勒住韁繩。
他大步流星地撥開人群往里闖。
確定是我后,他的臉比鍋底還黑。
「你這是在做什麼?拋頭面,何統?」蕭凜的聲音低得可怕。
看熱鬧的人群都自覺散開。
「我不要。」我垂眸理了理被風吹的鬢髮,「我這琴許久沒好好養護,弦都快銹了,總得賺夠潤弦的銀子才行。」
「好啊,沈云,你本事大得很,侯府還不至于落魄到短你一個姨娘的潤琴錢。」我抬眼,恰好撞上蕭凜眼底的慍怒。
他扯下腰間的錢袋子,狠狠砸在我的琴上,「想要錢?這些夠你賣上大半年了,帶上你的東西,滾回去閉門思過,別在這丟人現眼。」
「回去,我最后說一次。」蕭凜對我下了最后通牒。
可我,偏不如他所愿。
我將銀子撿起來,拍了拍灰,塞回他手里。
「夫人說了,當今圣上鼓勵百姓勤勞致富,總在府里過著錦玉食的日子也不是個事,我既沒又沒搶,憑本事賺點份例之外的銀子又怎麼了?」
蕭凜徹底惱了。
他往后退了幾步,「敬酒不吃吃罰酒。」
幾個眼神,左右的仆從便沖上來將我的攤子踹翻。
我死死護著琴,卻拗不過他們力大如牛。
琴被攔腰摔兩半。
「男子策馬疆場、朝堂議政,子打理宅、育子,這本就是亙古不變的規矩。」蕭凜聲如鐵。
我倔強地瞪了他一眼,眼眶瞬間紅了。
心疼地抱著破碎的琴,無助地哽咽著。
「等哭夠了,想通了,再將帶回去。」蕭凜揚長而去。
可在蕭凜看不到的地方,我角勾起了一抹的弧度。
他果然中計了。
8
天黑時,我才慢悠悠地回了侯府。
進院子前,我還刻意了眼睛,讓自己看起來更楚楚可憐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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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門,蕭凜果然已經坐在里頭了。
「還知道回來?去哪了,你還記不記得自己是侯府的姨娘?」
他語氣比早上緩和了不,顯然是消氣了。
「侯爺明知故問,您的人一直跟著我,估著早把我的行蹤事無巨細地告訴了您。」
蕭凜臉又青又紫,啞口無言。
他心神不寧,顯然理虧了。
他上朝后,我拿著自己掙回來的銀子去了城中收養孤的積善堂。
我將銀子都給了堂主。
「侯爺也是在底層吃過苦的,當知道很多事看起來合理,實則早已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當初那些個貴眷貴婦為了名聲建了善堂,可得了好名聲后,事后卻對善堂不管不問。」我同道。
「善堂難以維持開支,有不懂事的姑娘竟要自愿賣,以補年的孩子們。可那些貴婦人竟冠冕堂皇地說,養們幾年已是天大的恩賜了,可他們只想著將人塞到一,卻不知要教們安立命的本事,這無異于讓們自盡。」
我問心無愧道:「我知道自己勢單力薄,可至…能幫一個是一個。侯府的一應支出皆有憑證,我不會拿『做善事』去綁架侯府。」
話落,蕭凜臉上果然有了幾分容。
可他明知自己錯怪我的用意,卻始終說不出那燙的道歉。
「白天砸了你的琴是本侯沖了。」說著,他看向案桌上那副桐木琴。
「我一個大老不懂得欣賞這些,但這把琴畢竟是宮里出來的東西,想必不會差,當是為本侯的沖給你賠罪,若是你心中有氣,大可以說出來,本侯敢作敢當,力所能及之事,有求必應。」
我如獲至寶地拿起琴看了又看,興道:「謝謝侯爺!我很喜歡!」
蕭凜耳微紅,咳咳兩聲撇過頭去。
他是個直子。
面對戰局心很果決,可在男事上卻笨拙較真。
所以,對每一任被他「克死」的妻子,都會不余力地補償們的母家。
我正是確定這一點,才敢肆無忌憚地試探他的底線。
「我還想知道,侯爺前三任妻子的死因。」
與人言痛,如啟心門。
心門開了,才會放下戒備,愿意與對方進一步發展。
蕭凜長嘆了一口氣,「既然你愿意聽,我便說與你,只是…聽了莫要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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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凜的第一位夫人是圣上賜婚的國公嫡,婚一月因撲蝶,腳下一,溺斃湖中。
第二位是戶部尚書的幺,婚半月,因試騎客人送的新婚禮汗寶馬,被驚的馬甩落,踩中要害不治亡。
第三位就更厲害了,堂堂將門之,婚三日,被自己突然發狂的寵咬了脖頸,流不止而亡。
我越聽,越覺得后背發涼。
拋開「克妻」之說,三位夫人都死在侯府里。
若不是巧合的話,大概就是謀了。
害死們的人,必定是藏于后宅,還能來去自如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