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想到了柳嬤嬤。
為什麼沈晚嫁侯府,不從娘家帶心腹,反而重用侯府的積年老仆?
一個大逆不道的念頭在我腦中閃過。
蕭凜被冠上「克妻」之名,就不會再有貴嫁進來。
沈家這樣門第不高的小人家,就有了攀高枝的機會。
這份「雪中送炭」的誼,足以讓蕭凜惦念。
若真是們外勾結害死前三位夫人,那麼沈晚拿我來「擋災」的目的就很明顯了。
有了我,「克妻」之說會被人們漸漸淡忘,謀也會被遮掩過去。
可我不敢想,也不愿意去想,生怕親手毀了這份來之不易的安逸。
我與蕭凜聊了許久,差點忘了時辰。
柳嬤嬤照例送來了坐胎藥。
這是主君留宿后的規矩。
為了不讓沈晚介懷,即便沒有侍寢,我每次都會當著柳嬤嬤的面仰頭灌下。
可今日這藥,卻送早了。
9
我接過坐胎藥,喝時卻覺出幾分不對勁。
我自悉香料,對氣味很敏。
今天的坐胎藥的味道有些不一樣,明顯添了其他東西。
「可是有什麼不對?」柳嬤嬤試探道。
我不敢聲張,卻也不敢貿然喝下。
我正思索著要如何敷衍過去時,蕭凜率先反應過來,替我開了口。
「姨娘今夜還未侍寢,現在喝這些口的湯藥,未免太早了些,先放著吧。」
柳嬤嬤不不愿地走了。
「你倒是懂事,卻白白讓自己沒苦吃,該學會變通,既沒有侍寢,尋個由頭擱置在那,倒了,不夫人知道便是。」
那晚,我與蕭凜同榻而眠,卻總覺心中不安。
我給蕭凜聞了些安神香。
待他睡后,便從后門的狗鉆了出去。
「這里頭到底有什麼東西?」我將搜羅來的藥渣丟到春風樓那跛腳大夫面前。
「喲,這不是云姑娘嗎?貴客駕到,有失遠迎。」他假模假樣地奉承一番。
他捧起藥渣,看了又看,才搖頭晃腦道:「這是尋常坐胎藥,只不過…添了些『促多胎』的方,有些人家求個多子多福,往往會走些捷徑。」
得知不是毒藥,我松了一口氣。
可跛子接下來的話,卻讓我如五雷轟頂。
「不過…這該是多大的仇恨才會用這麼大的劑量,若日日服用這藥,必定胎大難產,母必死,若想保胎兒,唯有剖腹取子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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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陣翻江倒海,酸水直往上涌。
我扶著墻,全憑一驚怒撐著才沒暈過去。
「我會從林媽媽那買下你的契,你在京城尋一住所,往后替我辦事,把管嚴實了,就能茍活。」
我本不愿揣測救命恩人的用心。
可眼下,我必須弄清楚一切。
我以藥涼為由,讓人將那碗摻了東西的坐胎藥送回了沈晚的院子。
尋竹堂與沈晚的主院僅一墻之隔,我尾隨婢,著墻角混了進去。
得知我沒有喝藥,柳嬤嬤將那小婢劈頭蓋臉一頓罵。
而后遣散了看院的丫鬟,匆匆掩上門進了室。
我得以鉆了空子聽。
屋,一向端莊得的沈晚語氣略顯焦躁。
「已經與侯爺同床有些時日了,日日都喝,偏今日換了藥就不喝了,莫非是我之過急,被發覺了?」
柳嬤嬤邊為順氣,邊安道:「夫人寬心,是侯爺發了話才沒喝,到底是個卑賤娼,在侯府無人脈無勢力,哪有那個本事看出不對?」
我戰栗不已,卻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要我命的,竟真是!
沈晚了額頭,「父親那頭是不是又來信催了,要我盡快生下侯爺嫡子,好讓侯爺幫襯我那幾個兄長。」
柳嬤嬤支支吾吾,趕忙轉移話題:「夫人既然知道,為何要先讓云那個賤蹄子去勾引侯爺,先一步生下孩子?」
「柳嬤嬤…你一輩子沒生養過孩子,不知生育艱險,如在鬼門關走一遭,可我很清楚,我小娘就是生弟弟的時候難產死的。」
沈晚突然話鋒一轉:「云的作用大著呢。幫沈家轉移視線是一回事,我還要侯爺親眼看著痛苦地死在產房里,將那場景深深刻在心里,來日我生孩子,侯爺才會加倍地心疼我,將愧疚彌補在我和孩子上。」
「這樣,我的地位才會更穩固。」
沈晚云淡風輕,就像說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只可以隨意碾死的螞蟻。
回到尋竹堂時,我的已經得站不住了。
一切都是沈家的謀。
沈晚佛口蛇心,綿里藏針。
而我,卻將這出心為我排練的「救戲碼」當了真。
那一刻,我心中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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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茫、不甘、憤怒。
沈晚救了我不錯,可我亦對百依百順,乖乖了他們沈家的一顆墊腳石。
滴水之恩涌泉相報是分,卻不是本分。
這條命再賤,也是我自己的。
們草菅人命,我又為什麼要聽之任之,坐以待斃?
10
我心神不寧了一整天。
蕭凜下朝回來時,見我郁郁寡歡,眼底的烏青深了幾圈,竟主關心起了我。
「還在生悶氣?是那琴不合你的心意?」蕭凜湊近我的臉問。
「不…妾很喜歡。」我移開視線,心虛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