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人人都在看我的笑話，也只有人微言輕，還冒著風險來提醒我。
我打起神，先道謝，然后說：「既然老太太暫時還想不到怎麼理我，你這幾天就不要過來了，被人發現，總歸不好代，心意我領了。」
外面嘆口氣，走了。
話是這樣說，后面兩天又冒險給我送了幾次飯。
再次看見趙偏，是在半個月后。
老太太好像不知道該如何置我，所以干脆將我放出來。
都是千年的狐貍，我知道在玩什麼花樣，堵不如疏，與其這樣遮遮掩掩反而引人探究，不如大大方方將我放出來自己去惹怒趙偏。
趙偏是個格十分冷淡的人。
我那樣了解他，我知道他的心就像是一塊冷的石頭，想擁有的人只能趁他那顆心還沒有變石頭前努力去捂熱，過了那個時間，無論別人再怎麼用力，都是捂不熱一塊石頭的。
我很幸運，我在他的心變石頭前擁有了他。
可我也很不幸，在他那顆心變石頭后又失去了他，而且我很清楚地知道，我很難再將他的心捂熱了。
不過沒關系，我努力給自己打氣。
那是趙偏呀。
無論什麼時候，都不會拋下你的趙偏啊。
我沒有像老夫人想的那樣死纏爛打，也沒有撲到趙偏的南苑哭天喊地，我只是收拾了一下自己，然后頂著一雙哭得紅腫的眼睛去南苑當差。
3
南苑沒有趙偏自己的人。
他當年高中狀元前我們已經搬進了城中的一家酒樓，倒不是我們有錢，趙偏當初鄉試時藏實力，取了個不上不下的排名，京城文人好面子，沒人在會試這個節骨點分心賺錢，只有趙偏不以為意，我知道他是不想我每天繡花繡瞎了眼睛，所以酒樓老闆聘請給他八歲的兒子當先生，我們才從郊外的那間瓦房搬到城中。
會試時趙偏鋒芒畢，報喜的隊伍敲鑼打鼓地到酒樓討封賞，看熱鬧的人圍了一層又一層。人群中，趙家的家丁認出來會試第一名竟然是自家五年前趕出去的偏房五爺，于是趕回趙家報信。
然后趙家的人就做足了姿態來接他們這個當初被放棄的外室子了。
趙家來人接的時候，我其實不想回去的。
五年的自由生涯，雖然一開始過得很苦，但至我和趙偏都能睡得安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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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日子步上正軌，等他殿試完，被授予職，我們租個兩進兩出的小宅子，關起門過自己的日子，多好。
趙偏當時臨窗著酒樓下等待的趙家人，他神冷淡，雙眸漆黑深邃，沒有一溫度，就這樣冷漠地看了好一會兒，他才偏頭跟我說：「乜兒，你想回去嗎？」
盡管很不想回去，但我也知道我們必須要回去了。
比如趙家畢竟是他本家，手中資源人脈比他都要多，無論毀他還是捧他不過是看他現在識不識趣；還有殿試之后，皇上一定會打聽當選者背景，他和趙家那些久遠的淵源不足為外人道，但不管怎樣在當權者眼里，此舉就是無能的表現，連和家里人的關系都解決不了，又怎麼去解決天下大事呢？
他怕我委屈。
所以我握著他的手，故作趾高氣昂地說：「當然回去，你現在可是新科狀元，我是新科狀元的夫人，我們一起回去氣死那個老太婆還有那個惡毒的王氏。」
回去之后，老太太將趙家最好的一院子騰出來，我和趙偏就住進了南苑。
趙偏剛高中狀元，除了一些場面上應酬的人，我只見過兩三位以前和他一同會試的考生朋友。趙偏這個人格冷淡，大概是從小養的習慣，事事都喜歡親力親為，所以回來后，老太太想塞進來的幾個小廝丫鬟都沒能近得了。
只有一個使得慣的小廝，不過一直都在前院里跑，因為時間不久，和我也稱不上稔。
以前不覺得，只覺得兩個人清凈過日子，出了事之后才覺得人掣肘。
我坐在南苑的門口抱膝等趙偏回來。
他最近應該很忙，大病初愈，又深得皇上寵，聽說領了份極重要的差事。
我等了很久，直到月朗星稀，才依稀看見一個稀薄微的燈籠像螢火一樣慢慢往我這邊來。等離得近了，我才看見是趙偏自己一個人打著燈籠。
也是，趙家不是真心待他，面子上做戲做不到細節上，小廝們樂得懶，怎麼會有人等他深夜歸家。
我站起來，他大概是以為沒有人，一極淡的疲憊浮在眉宇間，神思量，不知道在想什麼，竟然是在走神。
我還沒見過趙偏走神，我們年經歷風風雨雨，他早養泰山崩于前而不變的城府，即使他對我再不設防，我也沒見過他在人前走神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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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他不知道在想什麼，好像遇見極難理的事一樣。
我輕聲地開口：「趙偏——」
他頓時回過神，臉上所有的緒在瞬間悄無聲息地褪得干干凈凈，又變那個所有人眼中斂沉穩、疏離淡漠的狀元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