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無所事事,在丫鬟小廝將我手里的活接過去的第三天,得罪了住在府里的表小姐。
4
表小姐姓李名若涵,喜歡一白,行起來弱柳扶風,說起話來輕聲細語,可能是在老太太的授意下,經常抱著本古籍跑到南苑來找趙偏「求知若」。
趙偏一般白天都很忙,戌時回來都算早的了,表小姐沒有辦法,只好守著戌時,端盤親自督促廚房做的糕點,拿著本古籍或自己新作的詞,一手顯示自己的賢惠,一手顯示自己的學識,出現在趙偏面前。
十次可能有六次會撲空,剩下四次倒是能見到人,只是我遠遠瞧著,每次和趙偏求教時,兩個人之間都有些距離,趙偏臉上的表也很疏離客氣,每次不過說上幾句話趙偏就會離開。
這一個月來,表小姐還沒進得了南苑宅的門。
和狹路相逢時,又一次從南苑鎩羽而歸。我們在湖心的抄手游廊迎面撞上,弱柳扶風的表小姐對我冷哼一聲,怪氣地說:「有些小賤蹄子就是不識趣,都忘記了還不要臉地上去。」
我對趙家的上上下下從未在皮子上吃過虧,當即仰起個笑臉,樂呵呵地說:「我的是自己了親的夫君,哪里比得上表小姐,未嫁的閨秀呢,整天晚上端著糕點和書本往了親的男人院子里鉆。」
面紅耳赤,登時忍不了一樣撲過來要打我掌。
我子太靈活,一個閃,撲個空,撲哧一下落空墜了湖。。
等趙偏晚上回來被請到正院時,我還淋淋地跪著——是撈表小姐撈的。
表小姐在老太太旁邊哭得梨花帶雨,我凍得瑟,迎上趙偏視線時,發現他極淡的瞳孔極快地收一下,不過臉上的表依舊不聲。
趙偏是聰明人,這場景一掃他大概就知道發生什麼事了。
老太太和悅,開口喚趙偏的字:「正則,乜兒是你院子里的丫鬟,祖母不好越俎代庖趁你不在理,不過還是要給若涵一個代,你看看這……」
老太太言又止,趙偏低頭看了我一眼,然后說:「不過一個丫鬟,以下犯上,不懂規矩,打發出去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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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幾乎控制不住臉上瞬間涌出來的喜,不過很快下去——反正也沒對我做什麼,所有的決定都是趙偏自己做的,也不怕日后趙偏想起來秋后算賬,他要算賬也只能找他自己算。
我抬頭看向趙偏。
其實從他失憶到現在,我一直都在強撐,有時候看著他和以前一模一樣的面容但陌生的神,會產生一種很割裂的覺,形容不上來那種陌生的窒息,但我還能一直自欺欺人地幻想他很快恢復記憶,或者日久相,他會重新接我。
直到這時候,我才產生一種倦怠和心慌。
就是一種趙偏可能永遠都不會記起來的認命。
那我能做什麼呢?繼續這樣沒臉沒皮地著他不放嗎?
盡管我一直故作堅強,但我實在是不了他向我時陌生又冰冷的眼神……
我本就不是死纏爛打的子,要不是因為放心不下他在趙府的境,我不會這樣不管他什麼樣的態度,都像只狗皮膏藥一樣不管不顧地上去。
他只是生病了,他只是生病了,每次被趙偏刺到,我都這樣在心底默默地寬我自己。
可我確實也是有些累了。
太累了。
從他昏迷到現在,不到三個月,我卻覺得好像已經過去了三年多。
有時候我會控制不住模糊地想,他現在其實已經不是我的那個趙偏了吧。
他說:「不過一個丫鬟,以下犯上,不懂規矩,打發出去賣了吧。」
我仰頭著他,他語氣很清淡,像是在理很無足輕重的東西。
忍了許久的眼淚無知無覺地落下來,我垂下眼睫,看見趙偏廣袖中的手像被什麼東西燙到一樣,無知無覺地握了一個拳。
5
老太太很快著手要將我賣出府,不過很可惜,府里沒有我的賣契,因為我不是趙府買進來的丫鬟。
我拎著包袱站在趙府的門口,著車水馬龍的街道,難得的有些迷茫,不知道該往哪里去。
我有很多銀子,除開自己攢的,還有離開前趙偏給我支的銀票。
我想干脆回到我和趙偏之前住的那間瓦房算了,等有一天趙偏自己想起來,再尋到那里上演一出追妻火葬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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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著想著倒是苦中作樂,給自己想樂了。
然后一低頭,看見腰間掛著的一塊碧玉的玉佩。
這是趙偏送給我的。
是他娘留給他的。
這枚玉佩曾經其實被他當掉過,那時候我和他剛被趕出趙府,過著食不果腹的日子。
雪上加霜的是我子不爭氣,還生了場重病。
我高燒不退,迷迷糊糊中是趙偏洗做飯,熬夜守著我,還賣字賺錢,請醫抓藥,將他娘留給他的唯一一塊玉佩當了換錢。
後來我清醒過來著他空的腰間,忍不住噎噎地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