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為什麼?
我其實能理解趙偏,他這樣一個冷漠疏離又恃才傲的人,有著極強的目標,從不做徒勞的無用功,我在忘記一切的他面前,不過是個普普通通的小丫鬟。
我想他一定從很多很多蛛馬跡證實了之前的他對我是真心實意的喜歡,證實了我說的那些話沒有一句是騙他的,相信以他的聰明,一定也能很快知道趙府的人對他的虛假意,所以他更加困地觀察我,觀察這麼久,也弄不明白,他為什麼會喜歡我。
以前的那個趙偏為什麼會喜歡我。
他理解不了以前的他自己。
就像我說的那樣,趙偏的心是一塊冷的石頭,想擁有的人只能趁他那顆心還沒有變石頭前努力去捂熱,過了那個時間,無論別人再怎麼用力,都是捂不熱一塊石頭的。
他以前喜歡我,所以為我放棄一切。
現在不喜歡我,所以也能權衡利弊地放棄我。
他對別人,向來這樣的心狠手辣。
甚至他對自己,也是同樣的心狠手辣,所有的東西都是可以利用的。
不過趙偏這些話倒是讓我確定了,以前的那個趙偏,確實是真心實意的喜歡我的。
否則以他的手段和格,不會僅僅因為我的陪伴就娶我。
他可能把自己最和善良的那部分都給了我。
想通這個我突然笑了,笑得釋然又開懷。
趙偏看著我,大概沒想到我是這個反應,難得地愣了愣。
我笑夠了,才專注地看著他,我說:「趙偏,祝你得償所愿。」
以前我不愿意離開,是因為每次都在想,如果趙偏恢復記憶,知道我就這樣簡簡單單的放棄他了,他會不會很傷心,可現在我才明白,離開趙偏,無論是對失憶前還是失憶后的他來說,都是一件好事。
我對他來說,一直都是個讓他前行會變慢的負累而已。
他為我,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或許放棄了很多東西,放棄到失憶后重新權衡利弊的趙歪,都有些不理解自己。
沒有我,他會活更好,更順心順意。
我只是明白了,更何況,現在我有了一個不得不離開的理由。
6
潘大娘問我要去哪里。
我想了想,說去齊郡吧。
齊郡是窈娘的故鄉,我曾經聽跟我和趙偏提過家鄉的槐花,家鄉的海,當時跟我和趙偏說:「如果可以,真想帶你們回我的家鄉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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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娘是十二歲那年背井離鄉的,跟隨父母一路北遷,那時候窈娘的爹做綢布匹生意,所以家境還不錯,後來爹出事,娘哭瞎了眼睛,窈娘就撐起了個攤子賣豆腐。
遇見趙偏的爹那年,才十六歲,是西街上赫赫有名的豆腐西施。
因為笑心善長得好看,不免也有些地流氓來打擾,不過附近的街坊鄰居都知道窈娘家里的況,都愿意施以援手。
趙偏的爹那年騎馬路過窈娘的攤子,因為避讓一個闖路的小,所以撞翻了窈娘的攤子。
趙偏的爹年輕時有一張迷人的好相貌,長得好看,舉止彬彬有禮,下馬連忙跟窈娘道歉,抬頭看見窈娘那張臉,就愣了愣。
那時窈娘還不在京城,趙偏的爹也只是同友人賞花游玩路過,但他被窈娘那張臉吸引了,所以就在桐城置辦了個院子,謊稱是新搬來的鹽商,為了騙窈娘,他還聘人專門假扮他的爹娘。
窈娘哪里會想到有人會為了騙人使出這些手段,不知道家中有爵位的世家公子哥,游手好閑,錢財眾多,可不就有大把的時間和力去哄騙一個涉世未深的良家?
窈娘不做妾,也不嫁邊有通房有侍妾的男人,趙偏的爹那時正迷心竅,對窈娘正是上頭的時候,哪能放棄,于是他甜言語,信誓旦旦,用假名字假生辰下了婚書聘禮,和窈娘拜了他請來的假爹娘,就這樣了假夫妻。
趙偏兩歲那年,窈娘的娘也去世了,除了趙偏和他爹,窈娘無親無故,趙偏的爹對窈娘或許有幾分真心,連哄帶騙,將窈娘騙到京城,在和趙府相反的方向置辦了個宅子,說是和窈娘的新家,窈娘也信以為真。
趙偏的爹說自己是鹽商,經常要到跑,窈娘不疑有他,支起個攤子重新賣豆腐,我就是六歲時的豆花,被撿到的,帶回去和趙偏做了伴。
小時候的趙偏皮得很,或許是因為他爹經常不在的緣故,我當時剛被撿回去,很懂得寄人籬下、忍氣吞聲的規則,所以任由趙偏欺負我。
他欺負得也不過分,頂多拿蟲子嚇唬我,或者拽我的頭髮,窈娘每次都狠狠訓斥他,越訓斥他就越委屈,所以越發看我不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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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乖巧,天天幫窈娘磨豆子、打豆漿,也做豆花,我這一手做豆腐的手藝,就是窈娘教我的,說:
「乜兒,人啊,都要有門謀生的手藝。」
第二年,趙偏他爹的正妻——也就是那個王氏,帶著一堆人跟著趙偏他爹的行蹤來到梧桐院,我到現在還記得當時笑意盈盈、居高臨下的樣子,進門先打量一圈院子,然后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