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將你養在外院,還生個私生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心狹窄,容不下一個外室呢。」
笑得像條毒蛇,讓我生生地打個寒噤。
後來……後來就是兵荒馬的兩年,窈娘罵了打了,趙偏的爹跟個鋸葫蘆一樣,後來不耐煩了,說:「孩子都生了,有什麼好吵好鬧的?」
後來就變了威脅:
「和你親的趙王,又不是我趙斯,報?你去報啊,你看有沒有人理你。」
再後來又變了威利:
「再說,偏兒讀書這樣好,你不回趙家去,讓他以后就背著私生子的名聲被人指指點點嗎?你也不想他連考個功名都考不了吧。」
「回趙家,他好歹也是我趙家的庶子,總比私生子好聽得多。」
骨子里再烈的母親,有了孩子,也就有了任人拿的肋。
一直咬牙一滴淚都沒流的窈娘,流著淚妥協了。
窈娘帶著我和趙偏回了趙家,我們住最偏冷的偏院,進了后院,就是王氏的地盤,那段時間我們吃了不知多苦頭,可能是心郁郁寡歡,第二年冬,窈娘得了很重的風寒,雖然很努力地掙扎——放心不下自己的兒子,也放心不下我這個撿回來一手養大的娃娃,但還是沒熬過去。
臨終前一直流淚,眼睛睜得大大的,放心不下趙偏和我,只是說不出話來。
我哭得難,看窈娘掙扎的樣子更難,我哭得稀里嘩啦的,我說:「窈娘,你放心,我會用命去守著趙偏。」
窈娘看著我,張了好久,才出最后一句話:
「你……你也……好好……好好活。」
後來就是我和趙偏真正的相依為命了。
回趙府后趙偏就不會再欺負我了,我們兩個像小一樣偎依取暖,王氏不給趙偏讀書,我機靈,王氏自己的兒子不喜歡讀書,所以我每次都趁他不在,或者晚上不讀書時,溜進他的書房書給趙偏看,然后陪他熬夜,在早上府里的人醒過來前,再把書送回去。
我們沒有筆墨紙硯,王氏的兒子用的都是上好的宣紙和端硯徽墨,這個都是有數的,我不敢,趙偏只能用水蘸著寫在地面上,我看著心疼,開始學繡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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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偏藏在匣子里的那枚大概就是我當年給他繡的第一個錦囊——我沒想到他一直留到今天。
府里也有丫鬟看我和趙偏可憐,接濟,但我們總是過得捉襟見肘,後來我繡花還沒繡出什麼樣子,書就被人抓了。
趙偏的哥哥——也就是王氏的兒子帶著小廝對我拳打腳踢,直到趙偏到不對勁過來找我。
我怕他打了王氏的兒子,我倆后面在王氏手底下討生活就更難,所以我躺在地上還鼻青臉腫著,就對他出個笑,說:「趙偏,我沒事。」
他那時已經清俊頎長,格很沉默清冷,看著我立馬紅了眼眶,他站在原地,握拳頭,抬頭對王氏的兒子說:「你放過乜兒,打我吧。」
後來我看著他從王氏兒子的下爬過去,哭得撕心裂肺。
趙偏扶著一瘸一拐的我回去的路上,跟我說什麼韓信,什麼勾踐,我哭得聽不見,只記得他最后說:「乜兒,總有一日,我要讓你踩在他們所有人的頭頂上。」
後來王氏的兒子大概發現了趙偏的好,所以經常將功課作業甩給趙偏做,自己出去和他的那些狐朋狗友花天酒地——也算是另外一種因禍得福。
再後來就是王氏發現這件事,心驚于趙偏的學識,膽戰之下誣陷趙偏了一枚傳家手鐲,稟明了老太太和趙偏的爹,說是將我們送到別莊,實際上是將我們趕出去自生自滅——那年我們兩個才十四歲。
除了窈娘的骨灰和牌位,我們什麼都沒帶。
我六歲時被窈娘撿回去,十歲和趙偏回到趙府,十四歲和他流落街頭、相依為命,十八歲和他對著窈娘的牌位拜了天地,二十歲看著他被欽點為大姚歷來最年輕的狀元。
如今我剛到二十一歲的生辰,我夫君墜馬亡,我挽起頭髮了一個寡婦,腹中還有個六個月的腹子。
是的,我是離開趙府時才發現自己已經有孕三個月的,這孩子也算堅強,趙偏出事那段時間我那樣折騰它都還在,但不知道是不是前期折騰太狠的緣故,這個胎兒很小,六個月了還不怎麼顯懷,趙歪來找我時,冬天腰本就臃腫,我又半跪著,他發現不了也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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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為了這個孩子,我也不能留下來了。
趙歪給了我很多銀票,當了當家主了就是好,出手這樣的闊綽。
我跟潘大娘說我要去齊郡,紅了眼,看著我微微凸出的肚子,說:「你一個年輕寡婦,懷著孕,這樣跋山涉水,多危險。」
可這孩子不能在京城生,我不能讓他走趙偏的老路。
潘大娘頓了頓,像是做了某種決定,很快看著我說:「姑娘,我丈夫早死,一個兒遠嫁難產,我本來就無親無故,你要是愿意,就認我做干娘,我陪你去齊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