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墜崖失憶,被窮書生顧珩所救。
為報恩,我日夜賣燒餅,供他寒窗苦讀。
赴考前,他握我生滿凍瘡的手,立誓:「阿禾,待我高中,必紅妝十里娶你為妻。」
然而一朝狀元及第。
等我趕赴京城時,他卻已另娶相府千金。
「阿禾,你先回去。柳小姐心善仁慈,待日后時機,我定為你求個妾室名分。」
見我不,他蹙眉頭,語帶不耐:
「我既為相府婿,來日前程不可限量。如今還愿讓你做妾,已是念及舊。」
「難不——你還要我堂堂狀元郎,放棄相府千金,娶你一個孤苦無依的賣餅為正妻?」
他還不知,我記憶已恢復。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不再是賣餅阿禾,而是當朝長公主。
1
三年前,朝堂傾覆,叛軍攻京城。
勢危急。
父皇命我換上素,又遣心腹將我送出皇城。
逃亡途中遭遇悍匪。
隨行侍衛在刀劍影中相繼倒下。
最后,數十悍匪獰笑著將我圍堵至懸崖上。
為保皇家清白,我毅然轉躍下。
卻差錯,被山中采藥的窮書生顧珩所救。
顧母可憐我重傷失憶,無家可歸,便收留我,跟著學烙餅手藝。
那時,顧珩待我極好。
他頂著大雪,跋涉二十里山路,只為給我買一支桃木簪。
也曾因我染了風寒,便毫不猶豫地典當了祖傳玉佩,換來救命的藥錢。
點滴溫,在孤苦歲月里滋長。
我對他,漸生愫。
後來,顧母病逝,家中愈發清寒。
我便一人烙餅賺錢供顧珩讀書,盼他金榜題名。
無數個冬夜,他捧著我長滿凍瘡的手,眼中含淚,誓言錚錚:
「阿禾,你日日寅時便起和面,寒冬臘月也要推著那沉重的餅車沿街賣。」
「終是我連累你苦了。」
「你且等我!待我出人頭地,定讓你盡榮華,再不這半分苦楚。」
我信他如信磐石。
故而,當他迎娶相府千金的消息傳回時,我眼前一黑,直直栽倒下去。
再醒來時,記憶已恢復。
如今朝廷叛軍已除,我馬不停蹄地趕往京城。
不是為見顧珩。
而是回宮與家人團聚。
2
儀宮,母后哭著將我摟懷中。
父皇聞訊趕來時,我正跪在殿中給母后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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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來威嚴的帝王也紅了眼眶,著手將我扶起:「是朕的長樂回來了!」
我頭哽咽:「兒臣不孝,讓父皇母后擔憂了。」
母后命人即刻準備沐浴更。
父皇又召來太醫為我悉心診脈。
「下月初八是個吉日,朕要為你舉辦盛大宮宴,昭告天下,朕的長公主回來了!」
……
回京次日,我便知曉顧珩現居府邸。
在城東的柳巷。
那是丞相贈予兒婿的婚宅。
3
府邸朱門高聳。
我穿著那洗得發白的布,最后一次,以賣餅「阿禾」的份來見顧珩。
我想當面把話說清楚。
只是數月不見,顧珩像變了個人。
他穿著寶藍錦緞,腰間束著玉帶,腳踩云紋靴,整個人鍍上了一層京中權貴的釉彩。
只是在門口看見我的那一剎那,他臉上的從容瞬間割裂,變驚愕。
「阿禾?!」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左右張,聲音得極低。
「你怎麼來了?」
「你是怎麼找到這里的?」
他沒問我一個子是如何跋涉千里來到京城的,這一路可曾遇到過危險,手上的凍瘡是否好了。
只是飛快地從袖袋里掏出一把碎銀,不由分說地往我手里塞。
「阿禾,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
他語速又快又急:「你今夜先找個客棧落腳,晚些時候,我會派人給你多送些銀兩和糧食過去。」
「聽話,京城不是你該待的地方,明日就快些回去。」
一寒意從握著碎銀的掌心直竄上心口,我問:「回去哪?」
我直視他道:「你這般閃躲模樣,是怕相府千金知道,你顧狀元郎在鄉下還有個賣餅供你讀書,等你回去娶的舊人嗎?」
我的目越過他肩膀,落在那扇象征權勢的朱紅大門上。
「顧珩,你寒窗苦讀十余載,難道就是為了給人上門做贅婿嗎?你的文人風骨呢?你不是口口聲聲要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
「夠了!」
顧珩猛地拔高聲音打斷我,臉因怒而微微扭曲。
「你一個賣餅懂什麼?」
「你懂這京城的水有多深?你懂這朝堂上的傾軋有多可怕?」
「一個毫無基、只憑幾篇破文章考中狀元的文弱書生,要想在這龍潭虎的朝堂上站穩腳跟,不啻于癡人說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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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膛起伏,眼中是被破偽裝的惱恨,和一種急于證明自己選擇正確的偏執。
「若非柳丞相賞識提拔,我連翰林院的門都進不去,更遑論施展抱負。」
「阿禾……」他語氣陡然一轉。
突然手來抓我的手,試圖安。
「你最是善解人意,理應明白我的苦衷,明白我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聽我的,你先乖乖回去。等我在這京城真正扎下基,必定風風回去接你。」
「我顧珩不是那等忘恩負義之人!」
像是為了讓我徹底安心,他又急急補充道:
「你放心,我已跟相府千金坦白曾有婚約一事。心善仁慈,非但沒怪罪,反而諒你的不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