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日去買,也只勉強搶到這幾匹還算看得過眼的蜀錦,但已經是市面上能尋到最好的了。妹妹千萬別嫌棄,權當我一點心意,謝妹妹這些年為顧郎的辛勞付出。」
「待日后有機會,我定當尋來更好的料子,派人給妹妹送去。」
6
很快,翠玉捧著那瓶玉膏回來了。
遞到我面前,作敷衍。
我沒有手去接。
那所謂的「賜之」,于我而言,不過是昔日宮中再普通不過的玩意。
柳如萱這番看似周全,實則彰顯優越,借丫鬟之口貶低我的做派,跟顧珩一樣令人作嘔。
我抬頭看向顧珩。
他眼神里有張,有催促,有生怕我節外生枝的焦慮。
「顧珩。」
我的聲音清晰而平靜,沒有任何波瀾,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
「自此刻起,你我之間,婚約作廢。」
顧珩明顯松了口氣,臉上甚至出一如釋重負的輕松。
7
回宮后,我病倒了。
來勢洶洶,高燒不退。
整整兩天兩夜,我陷落在怪陸離的夢境里。
我夢到了那年大雪封山。
為了多采些值錢的草藥補家用,我不慎落陡坡,摔傷腳踝,被困在半山腰的雪窩里。
天漸暗,寒風如刀。
我幾乎快要絕時,一個焦急的聲音穿過風雪傳來:「阿禾!阿禾!」
是顧珩。
他不知摔了多跤,袍劃破,臉頰被樹枝刮出痕,卻不顧一切地尋來。
找到我時,他二話不說下自己的外袍裹住我凍僵的雙腳,然后背起我,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及膝的積雪中艱難跋涉。
他一邊走一邊著氣安:「別怕,阿禾,我背你回家。」
彼時,毫無保留的付出,是真的。
如今,為了仕途棄我,也是真的。
「樂兒醒醒……」
意識模糊間。
我聽到了母后的哭聲。
到父皇的手正握著我的手。
還有太醫們跪了一地,戰戰兢兢地請罪聲。
終于,在昏迷的第三天午后,我醒了。
母后喜極而泣。
父皇懸著的心也總算放下。
我虛弱地扯出一個笑容,想安他們,卻發現自己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各種名貴藥材如流水般被送長樂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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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給我沖喜,也彰顯出皇家對我的重視。
父皇特下一道圣旨:
【傳朕旨意!為賀長公主回鑾,著令滿朝文,各作賦文一篇,頌揚公主仁德,慶賀皇家團圓。凡賦文能得長公主青睞,選中者,升二品,賞金千兩。欽此!】
此消息一經傳來,震驚朝野。
8
丞相府的書房。
柳丞相沉著臉,背著手在書案後來回踱步。
顧珩垂手恭立在下首,大氣不敢出,額角滲出細的冷汗。
他能覺到柳丞相上那種被制著的怒火。
「顧珩!」
柳丞相猛地停住腳步,目犀利地向他:「長公主選賦之事,你可聽清楚了?」
顧珩躬道:「回岳父大人,小婿聽清了。」
柳丞相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這可是天賜良機。」
「作賦,是你最拿手的本事。」
「若連這都抓不住,老夫要你何用?!」
顧珩心頭一,連忙表態:「小婿定當竭盡全力,必不負岳父期,定被長公主選中。」
「哼,說漂亮話沒用。」
柳丞相煩躁地揮了揮手,像是要驅散什麼晦氣。
「魏侯那個老匹夫,仗著他兒子魏然在邊關打了勝仗,尾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陛下幾句嘉獎,滿朝文武就跟蒼蠅見了似的圍上去吹捧。魏家門檻都快被說親的婆踏平了,整個京城都在談論那個魏然!」
提到「魏然」二字,柳丞相的臉更加難看,眼中閃過一深深的忌憚和嫉恨。
「黃口小兒,不過是仗著幾分蠻勇,僥幸打了幾次勝仗。」
「可恨那些趨炎附勢之徒,把他吹了什麼年英豪、國之柱石,我呸!」
「他老子魏侯就仗著這點軍功,在朝堂上與我作對,幾次三番彈劾于我。如今他兒子又風頭無兩,這魏家父子是鐵了心要與我柳家為敵!」
他猛地一拍書案,震得上面的筆架都跳了一下,視顧珩:「現在機會來了!」
「長公主深得陛下寵,的地位舉足輕重。若你的賦文能拔得頭籌,不僅能得陛下青眼,更能讓長公主對我柳家另眼相看。」
「這口氣,老夫一定要爭回來!」
最后幾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
顧珩被這氣勢得脊背發涼,連忙深深一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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斬釘截鐵地保證:「岳父大人放心,此次作賦,小婿定當殫竭慮,為柳家爭得這份榮耀!」
9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
這場因心傷而起的大病,纏綿了半月有余。
長樂宮終日彌漫著淡淡的藥香,隔絕了外界的喧囂,也給了我一個息和整理心緒的空間。
這期間最常來看我的除了父皇母后,便是魏然。
兒時他總來宮中陪伴祖母,我們一起長大。
三年前,父皇就已將我指婚給魏然。
若非那場叛,我們怕是已經婚。
魏然穿著便于行的勁裝,只是收斂了戰場上的肅殺之氣,眉眼間帶著小心翼翼的溫。
他每次來,總不會空手。
有時是魏夫人親手做的桂花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