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回京的長公主怕被天下人辱罵,急急忙忙補功德,花重金給定國寺里的佛鍍了金。
頭一年還算是有些人樣,瞧著風聲過去了,長公主是徹底原形畢了。
在府里豢養了十多個男寵,劫親、搶探花、買娼倌,男寵都是這麼來的。
常年派家丁在國子監門前蹲點,遇上俊俏的男學生就將人擄回府中春風一度,去年有個學生不堪辱,生生在國子監門口了柱。
長公主荒無度,是京城有名的混賬。
朝堂多本折子參,小皇帝都沒法置。
一來那是他親姑姑,矮了一輩,稍有怪責就是一頂不孝不敬忤逆尊長的大帽子。
二來,長公主是和親回來的,十六歲花一樣的年紀出降丹夏小國,丹夏王被殺后,就了寡婦,實在招人唏噓。
可今日宮宴上,幾百雙眼睛看著。
那名擊缶的兵慘白著一張臉,膝行進殿,竟被長公主要求坐在旁邊,圈臂共飲杯酒!
小皇帝然大怒:「皇姑母!你如此逾矩,有把朕放在眼中嗎!」
長公主一臉的無辜稚,奇怪說:「皇上怎麼惱了?今日是合家團圓的日子,姑母沒有可以團圓的人,瞧他長得似我故去的夫君,才他過來陪我說說話。」
「皇上怎這點襟也無?是嫌姑母丟人了嗎?」
小皇帝被堵得啞口無言,臉青白難看。
一殿死寂中,我落了筷。
反問。
「公主,老歲數大腦子鈍,有三問想不明白,勞公主解答。」
大約是我語氣太和氣,朝華嬉笑著仰在那缶兵口:「哎,老夫人您說。」
第一問,我問。
「你和過一次親,就當自己是國之功臣?人人都該敬你讓你?」
第二問。
「你為長公主,就能仗著權勢和輩分橫行霸道?」
第三問,是為皇上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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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天家出,該知道天家先論君臣,再論親緣。君為上,臣為下,公主您跋扈這麼些年,皇上忍讓,你竟不知廉恥在宮宴上大放厥詞,是要欺君犯上嗎?」
「你!誰許你這麼問?」朝華臉大變。
10
我袍起,一步步近。
「你嫁給丹夏王,了幾十萬百姓簇擁的王妃。匈奴的鐵蹄踏破國門時,你帶著親衛先腳底抹油跑了——此為不忠。」
「你逃回故土那年,先帝才駕鶴不久,你就大肆豢養男寵——此為不孝。」
「你著三座城的封邑,可今年春夏,三城大旱,朝廷急開倉放糧,百姓食的是往年的糠米,公主卻仍揮霍無度——此為不仁不義。」
朝華長公主牙尖利,驚道:「你又是哪家的老貨?憑什麼教訓我?」
滿殿落針可聞。
幾十位大臣、幾十位誥命夫人都不可置信地看著,竊竊私語起來。
我笑了聲。
「老,是開國將軍林賢堂之長孫,燕云一戰中戰死的武穆公林崇云之長!」
「三十歲時,我領兵平嶺南叛;五十歲時率三萬林家軍奪回燕云,立一等戰功,先帝封我為清平縣主,一品誥命。」
「老,亦是前閣臣岳明照之孀,今岳國公府的老祖宗!」
「岳家老太君?」朝華長公主大驚失。
在殿上眾人的目中,咬著不安地站起來:「不知老太君親臨,是我莽撞了。」
我錯避開這一禮,只笑說:「公主嫌剛才的軍舞不夠震撼,不如老親自為你跳一曲?」
「好……好。」長公主惶惶不安地坐下。
我喝了聲:「劍來!」
那名擊缶兵急忙推開公主,眼睛亮晶晶地為我送上佩劍。
殿外戰鼓聲起,無數樂師為我作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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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舞的是我們林家劍法,論優,自然比不上京六營排出來的戰舞,卻全是我們林家歷代祖先在千百場戰斗中琢磨出來的殺技。
如猛虎嘯林,如雄鷹撲天,一劍斬風雷,一劍貫滄海!
至鼓曲終了時,我一劍朝著長公主刺去。
「啊——!」
朝華嚇得癱倒在地。
劍鋒立止,在面前停下來。桌上的酒樽被斬兩半,酒水灑了一頭一臉,一怪味從下蔓開。
我收劍,還給那缶兵,手拉公主起來。
「不知這支劍舞,公主看得盡興否?」
朝華哆哆嗦嗦說不出話來,半晌,出一個笑。
「老太君的劍舞,自然是最最好的。」
小皇帝怔了兩息工夫,拍著龍椅朗聲大笑:「好!好!妙絕倫!妙絕倫啊!」
「老太君寶刀不老!」
「今日實在大飽眼福啊!」
滿殿的老臣為我喝好。
長公主一聲不敢吭,抹著眼淚灰溜溜離了席。
這一番陣仗快把兩個兒媳嚇死了,回家路上抓著我左瞧右瞧,生怕那劍鋒傷了我的。
沅芷笑們小題大做:「咱娘是什麼人?五歲拉弓,六歲拿刀,十六歲就能在賊窩里殺個來回的——怎會被一把劍傷著?」
大兒媳仍心有余悸:「娘怎麼一點都不怕呢?那畢竟是長公主,萬一惹惱了……」
我闔著眼睛養神。
「不足為懼,今日屢次怒皇上,徹底斷了自己的氣數。我只是怕皇上在那麼多臣子面前下不來臺,幫他一把。」
果然,第二天,宮中就傳來了皇上讓長公主足半年的消息。
兒媳們又夸我神機妙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