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宮宴過去沒幾日,邊關的將士快馬加鞭送回了一封染的戰報。
燕云城破了。
匈奴一支三千人的前鋒從長城殘破翻越關隘,擊潰燕云城,僅僅用了兩天一夜。
我朝近十年間沒有打過仗,戰事一起,守軍竟連烽燧怎麼點火都忘了。
匈奴大軍已經開始在燕云城外整兵,一旦大軍匯合,京城就危險了。
朝中主戰還是主降的聲音吵一片,各有各的道理。
長公主人被了足,卻沒閑著,很快放出風聲:
「那位老太君不是風得很嘛,做主帥,讓百姓見識見識當年林家軍的威風。」
「老太君今年六十了!」小皇帝憤而甩袖,徹底跟他這姑母撕破了臉。
可百姓人心惶惶,在長公主有心引導之下,【匈奴非我不能敵】的言論傳遍了大街小巷,滿京城八十萬百姓都盼著我出征。
而我們岳國公府大門鎖,小輩們把門看得嚴嚴實實的,都不許我出去面。
大孫兒憂心:「朝華長公主居心叵測,是要拿天下悠悠眾口死您啊!祖母萬萬不可中了的計!」
二孫兒焦急:「我已吩咐北地幾個城的大掌柜關了店鋪,一旦戰況不妙,咱們全家往南逃。」
兒沅芷氣鼓鼓地拍著桌:「整個朝堂上那麼多武將,竟沒一人敢站出來做主帥,那一群男人都是窩囊廢嗎!」
三房四房的吵得更兇,生怕我真死在戰場上,全府就這麼垮了。
我養的那只哈狗蜷在我膝頭,似也聽懂了主子們吵架,嚇得瑟瑟發抖。
我它的腦袋。
「祖母不跑,我是林家的郎,將門的子孫,哪有臨陣逃的道理?」
「祖母!您今年六十了!」
我擺擺手,示意他們歇聲。
「老六十歲,又怎麼了?就只剩一把老骨頭了嗎?」
「黃忠七十歲推鋒必進,大敗曹軍;薛仁貴六十八歲帶病上陣,還能帽退萬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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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六十歲又怎麼了?十年沒打仗,正是松松筋骨的好時候。」
李嬤嬤通我心意,只需我一個眼神,李嬤嬤便從櫥中找出了一長拐杖,雙手捧著呈予我。
那是先帝賜我的龍頭拐。
我著它,好似著一位悉的老朋友。
「走,隨老進皇宮!」
我三十六歲那年,阿爹重傷不愈,死在邊關。
我五十歲那年,林家上下十四位男兒、連同我在軍中歷練的長子二子,拿命拼死守燕云,為百姓往后方撤逃扛了七天救命的時間。
十萬林家軍余不足三,剩下的全是散沙一樣的兵,朝廷點將無人應。
我披麻戴孝,重整旗鼓,扛著林家君的大旗出征。夫君東奔西走,為我籌措糧草,為躲避匈奴劫道,五日不眠不休,生生耗死在運糧路上。
我戰半年,奪回燕云。
三萬林家軍死絕。
我班師回朝的那一天,站在城門口,給數萬等著兒子、盼著夫君、盼著父親歸的百姓下跪磕頭。
先帝賜我這龍頭拐的時候,這拐與我的發頂一般般高。
如今我腰背佝僂,已經沒它高了。
可這龍頭拐在一天,老的魂便不會倒!
12
我拄著龍頭拐,一步一步走上白玉階,走進人不被允許進的金鑾殿。
滿朝文武都被震得說不出話。
上朝的站序是按位由高到低排的,站在這殿后頭的人,有許多新面孔我已經認不出了。
年輕的文武嘩然大驚,老臣們卻都回,眼里含笑著我。
只因他們知道,曾經天不怕地不怕的林氏又要來捅破天了。
我請皇上許我披甲上陣,做這回的主帥。
小皇帝不可置信道:「三千匈奴兵殺了咱們兩萬守軍,以一敵七,怎能是人?那些匈奴兵信奉大巫,他們都是妖魔!我們的將士凡軀怎能打得過?」
我看著小皇帝張到發白的面孔,心想:到底是年輕,到底不如先帝爺殺伐果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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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皇上是準備要降?」
小皇帝攥著龍頭,神晴不定。
匈奴貪婪,要我們奉上一百萬兩黃金,還要三萬件銳兵,要和親的公主,還要八百名送嫁的Ťûₙ人。
我一字一頓道:「燕云破了,退守宣府,宣府破了,還有大同。勝敗乃兵家常事,老不敢擔保此戰一定能勝。」
「但老知道,我泱泱大國一旦投降一次,服一次,子孫后代就再沒個安穩了。」
小皇帝重重抹了把臉。
「老太君一味主戰,萬一您敗了惹惱了匈奴,匈奴大舉進犯,奪一城屠一城,這樣大的罪過老太君擔得起嗎?」
我皺起眉。
這樣的詰問,我又怎能擔得起?
殿門外卻傳來另一道洪亮的聲音。
「主戰的還有我!」
八十多歲的孫老將軍,推開家中兒孫攙扶的手,目銳利、步伐穩健地從殿外走來。
孫老將軍曾做過皇上的武學太傅,說話的分量比我重。
「皇上,危難之時切不可退,退一步就是國難當頭啊,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
這一聲好似撬開了關鍵,金鑾殿上的武將一個個爭先恐后地出列。
「老臣請戰!」
「末將請戰!」
「兵部長二十一人,臣等主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