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多年,夫人一直未孕。
苦藥湯不知喝了多,還是沒靜。
這日,老爺帶回一樣偏方——人參果。
這果子有口有鼻,有眉有眼,好似嬰孩。
一口咬下,水鮮紅……
比更甜!
1
老爺出了趟遠門,領回了一個婦人。
婦人約莫四十來歲,穿灰布褂,挑著扁擔。
「挑挑吧,老爺,人參果。」
一笑,出兩排焦黃稀疏的牙,彎從擔子里掏出幾個紅布包來,依次擺一排。
掀開布,布里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果子——有口有鼻,有眉有眼,好似嬰孩。
這果子香得離奇,像是一味兒,果皮,如羊脂玉。
我不湊近了些,想多看看。
老爺笑瞇瞇地朝我招手:「南桃,過來瞧瞧,人參果。」
一排果子,高矮胖瘦,形態迥異,栩栩如生。
老爺了我的胳膊,笑得曖昧:「這下,不怕的肚子沒靜!」
「」指的是夫人——夫人先天不足,不能生養,為此求醫問藥,用遍了各種偏方。
如今,還要試一試這人參果。
婦人局促地站著,不停地撥弄著稀疏灰白的頭髮,東張西:「老爺,這人參果不能見,您還是快些挑吧。」
老爺這才俯,細選起來:「可有什麼講究?」
婦人道:「這人參果分雌果和雄果。雌果鮮多,適合賞玩品嘗;雄果飽滿碩大,可以延年益壽。」
老爺眼睛一亮:「哦?延年益壽?」
「那可不!家中若有雄果,可保脈香火,將來頤養天年,再無煩憂!」婦人頓了頓,兩個眼珠賊溜溜地轉,「不過,這雌果和雄果的價錢,就不一樣了。」
說,同樣是人參果,雌果二百金,雄果八百金。
老爺冷冷斥:「什麼雌果,也值二百金!」
「哎喲我的大老爺呀,二百金已是賤賣啦!」說著,抓起一個雌果,「您這細膩,您瞧瞧這白,就算您自己不用,拿出去送禮,也是頗拿得出手的。」
Advertisement
老爺不吭聲,手扶著下,像在思索。
婦人以為他不想買,有些急了,忙說:「再者說,這雌果將來可以長果樹,果樹又能再結果子。春去秋來,代代可生,之不盡,用之不竭啊!」
聽的意思,這人參果樹每十個月一收,說可以活四十年,至于這已經枯死的果樹,也是有人收購的,據說自有妙用。
我在一旁聽著,搖了搖頭:「都說櫻桃好吃樹難栽,人參果如此香甜,恐怕這果樹也不好伺候吧?」
婦人癟:「這便是你不懂了,普天之下,就沒有比這人參果樹更好養活的東西了!」
按照婦人的說法,這人參果樹無需心侍候,隔三差五澆一回水,維持系不死即可。
剩下的,不論是葉子枯了黃了,枝子弱了細了,哪怕是暑熱伏夏,蟲子爬滿樹,或是數九寒天,風雪凍裂樹皮,都不用管。
只要還活著,就還能結出人參果。
老爺聽后,這才出些滿意的神,五指挲著雌果的表皮,放在鼻頭嗅了嗅。
那子香實在是人。
就這樣,老爺花了一千金,買了一雌一雄兩個果子。
婦人笑得見牙不見眼,曬黑的臉上如同干樹皮,坑坑洼洼,壑壑:「這就對了,老爺,一雄一雌,湊個好字嘛!」
老爺捋了捋胡子,從那胡子叢里出個像是的東西:「你這人參果是什麼來頭,怎得個個油水?」
婦人挑起擔子,低,神神地說:「老爺放心,我這果子都是趁黑采摘,翻了幾個山頭,大老遠連夜送來,沒害過病,沒使過藥!咱們做的是誠信買賣,我賣了這麼些年的人參果,不會砸自己的招牌!」
老爺將兩個白白胖胖的果子放在掌心掂了掂,滿意地對我使了個眼。
婦人卻又住了他:「老爺,且慢,有樁事,我還需囑咐您幾句。」
老爺不耐煩:「怎麼?」
婦人說:「這人參果,是天地之靈氣所蘊,之華所生,因此要參照五行,小心行事。」
Advertisement
「何謂參照五行?」
「這人參果,遇金則生,遇木則,遇水則發,遇火則膨,遇土則化。」
「究竟怎麼講?」
人參果見金而落,不論多多的果子,只要金足夠,皆可采摘,此為遇金則生。
人參果循而遁,不管養了多大的果子,要是找著了,就會遁逃無蹤,此為遇木則。
人參果傍水而,從洶涌浪中來,也會往洶涌浪中去,因此要當心水,尤其人,此為遇水則發。
人參果淬火而脹,這火燒得越旺,果子就膨得越大,到時候難以掩蓋,恐怕招致禍端,此為遇火則膨。
人參果土而歸,尤其這雌果,若埋土中養大了,那便是參天果樹無窮盡;若埋死了,也就是一了百了,再無聲息了。
「老爺,這便是金木水火土,生發膨化的奧妙,您可千萬記住了。」
婦人走后,老爺將兩個人參果都到了我手里。
「南桃,你把果子拿給夫人,讓趕吃下!」
我低頭,看著兩個小小的果子,小小的眉眼閉著,小小的手腳蜷著……
回過神,掌心黏黏的,是果淌出的鮮紅的甜。
我一陣惡寒,把兩個果子重新用紅布蓋著,拿進了屋里。
夫人盤坐在榻上,見了我,直了雙手,枯白的手指在虛空中抓一通:「快!快拿來!我的人參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