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眉順眼,將果子送了過去。
夫人接過,雙手將雄果斜抱在懷中。
「夫人,老爺說了,您吃下人參果,便可有自己的孩兒了。」我唯唯諾諾地說。
啪——
掌落在我臉上,火辣辣地疼,我錯愕地抬頭,見夫人正惡狠狠地盯著我。
「南桃,我告訴你,這人參果不是人人都配要的!你要是敢去問老爺要人參果,我就打死你!」
我慌忙跪地,連連磕頭:「夫人,奴婢不敢,奴婢不要人參果!」
這才滿意了,剝開雄果周的紅布,反復著它間的果柄,癡迷地微笑。
接著,張大了,瞪大了眼……
一口咬去了那雄果的半個腦袋!
咯吱咯吱!隨著的咀嚼和吞咽,鮮紅的不斷溢出的齒,淌滿的下和指間。
我腹中翻涌,幾作嘔,連忙低下頭去。
2
「南桃……」我時,口中還留有尚未嚼爛的果,「你去,把這雌果埋了,若來日長出果樹,也算不賠錢!」
我不敢看,慌忙從手中接過雌果,黏粘了一手。
轉過,的咒罵還依稀可聞:「什麼雌果,留著也是禍害,賠錢的貨!」
清脆多的咀嚼聲,不時從那張床上傳來,咔嚓,咔嚓……
當夜,我將雌果帶到后院,挖了個坑,準備掩埋。
我記得那婦人說,人參果不宜見,這才趁夜來挖——雖然只是果子,卻生得兒模樣,真要手,我也不忍心。
不如趁黑燈瞎火的,眼不見心為凈。
挖好了一個四四方方的坑,我把雌果仰面放在其中。
誰知,那雌果居然活了!
猝然瞪大了眼,于夜中目炯炯,盯著我:「別埋我!」
「啊——」我尖一聲,丟下小鏟,回頭只跑了一步便摔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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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那雌果從方冢中坐了起來,月下,白的果皮上,細小的絨清晰可見。
它朝我出小小的手,張開胖乎乎的手指:「別喊了,快過來。」
我將鏟子橫在前:「冤有頭債有主,我不過是個奴才!你不要找我索命!」
「傻子,你快過來!」它著急地我,「我不害你,我有話要跟你說!」
我猶豫再三,還是湊了過去。
說:「你看看我周的紅布,究竟是什麼?」
借著月,我晃了下神,定睛看時,那紅布竟變了嬰兒襁褓。
著我的手臂,爬出了土坑,偎在我懷里:「我是人參果,你以為你是什麼?」
「再不逃,你就是人參果樹!」
我如遭雷擊,牙齒個不停,腦子里卻在思考話里的意思。
人參果樹……
我著院子里枝杈橫生的枯樹,在夜中如同鬼手。
不,我不要做人參果樹!
最終,我沒有掩埋雌果,而是把抱回襁褓中,帶了回去。
翌日白天,我再看時,卻只見紅布包著人形果子,并沒有嬰蹤跡。
只是,夫人的肚子,比前一夜大得離奇。
3
夫人懷孕了,誕下一個男嬰。
街坊都說,這孩子長得不像爹,也不像娘,不知道像誰。
我知道像誰——這位小爺的眼耳口鼻,和那個雄果長得一模Ṭŭ̀₃一樣。
正經懷胎,要捱十個月的苦。
真到了生產那一天,若產婦無力,還要請產婆將手進去生拽,有時還要用剪刀。
那麼小個窟窿眼,愣拽出個貍貓一般大的活人來,落下病兒都是輕的,死在產床上也是常有的事。
可若吃了這人參果,便可免了這十個月的罪,一夜之間就大了肚子,等天一亮,家里就添了個大胖小子。
聽說,這是因為人參果要十月才能收,果子結在樹上的這十個月,就抵去了買果人腹中的十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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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爺能吃能睡,會哭會笑,老爺和夫人掰著他的手腳數指頭,全須全尾,一個不。
唯有一點不好——小爺剛生下來,命子就比別的男嬰小,跟小米粒似的一大點。
夫人很生氣,埋怨老爺選果的時候不仔細。可老爺說,他是挨個挑過的,特意挑了個果柄最長的呀!
這兩夫妻最近常吵架,夫人總覺得老爺沒本事。
當年的娘家何其風,親之后,都被老爺敗了大半。
雖是飯,他吃起來倒頗為氣——眠花宿柳,招蜂引蝶,一樣也不做。
夫人敢怒不敢言,畢竟,生不出娃娃,是自己的肚子不爭氣。
管你是游天,還是雜,只要不會下蛋,就是沒用。
老爺出去腥,若真能添個一兒半,夫人也愿意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甭管生母是誰,只要能過繼到自己名下,給自己養老就行了。
可是,這外邊的人找了不知有多,卻一個懷上的都沒有。
夫人總覺得這是報應,報應自己過去作孽,損了德行——早年間,曾懷過一胎,老爺請人來診,診出來是個胎。
夫人不愿要胎,便向這郎中要了一服涼藥,可郎中說他手上有顆轉胎丸,只要服下,腹中的胎落地,就會變男胎。
後來,這孩子生下來時,果真是個男胎。
只不過,是個死胎。
娃娃在娘胎里也會長指甲,可他們卻從沒人見過那麼嚇人的指甲——又長又尖,簡直不像是人的。
更嚇人的,還得往下看。
這娃娃不知害了什麼病,在娘胎里,用這指甲將自己的雙抓得模糊,紅泥里只能看見米粒大的一小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