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被這噁心的景象嚇壞了,沒出月子就落下了病兒,自那之后什麼方子都用過,卻再也沒懷上。
誕下那個詭異的死嬰之后,夫人變得瘋瘋癲癲,總說看見的兒子在地上爬,又說看見院子里的樹活了。
不過,吃了人參果之后,誕下了小爺,忽然就不瘋了。
這天,問我:「南桃,雌果呢?」
我連頭也不敢抬:「照您說的埋了,夫人。」
「給水了沒?」
「沒……沒呢。」
「蠢貨!不給水怎麼能樹呢!」夫人尖聲咒罵起來。
我嚇哭了:「那天是您說的,照死里埋的。」
聽見「死」字,小爺翻了個,咯咯咯地笑起來。于是夫人立刻換上一張笑臉,輕聲細語地將他抱起來逗弄。
我也沒敢再多,趕退了出去。
這夜做完了活,天已很晚了,我回到房間,見那雌果還好端端地放著,大熱的天,一點要爛的跡象都沒有。
我走過去,把它抱在懷里,不知道該怎麼理——要是被夫人發現我沒有埋了它,說不定會責罰我。
更不用說,要是誤以為我也想要這人參果,恐怕我連命都保不住了。
按理說,我應該早點把它埋了,以防夜長夢多。
可我卻總是想起那夜,這果子變嬰,坐在土坑中,像是坐在自己的小墳包里……
萬一它真是活的,我又豈能活埋一條命?
我打開窗,將雌果放在月下的窗欞上。
月照著它小小的,我眼看著它一點點失去瓜果獨有的澤,表皮變得,生出細的絨。
雌果又一次活了過來。
4
坐在窗臺上,晃著兩條胖乎乎的:「你找對了,在黑夜里見了天,我就能活!」
若得長夜見天,靈果毓秀死復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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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一直蒙在夜里,這人參果就只Ṱū⁼能是任人吞吃的瓜果。可只要這黑夜里裂出一的天,照在這果子的上,它便能自由地說話、跑跳、由死復生。
我說:「可那和你一同被買來的雄果,被夫人吃進了肚子里,沒見過天,如今也活了。」
雌果癟:「那怎麼能活了呢?你且看吧!」
說,人參果若長在母樹上,待時機自然落地,便是能福蔭家族的靈。
可若是旁人將果子從母樹上強行采下,那這果子就會變攪得全家犬不寧的邪。
如今這雄果被夫人吃下,你中有我,我里有你……
此生此世,再不可分Ṱũₚ,魚死網破,不死不休。
雌果說:「這家人要遭大報應,你若不逃,你也會遭殃。」
我說:「我的賣契還在夫人手上,出逃會被判死的!」
「誰賣了你?」
「先是人牙子將我賣了,后頭又轉了好幾手,我記不清了。」
八歲那年,我隨家里人上街看燈,人瀼瀼,只記得有只大手來,捂著我的,Ṭùₐ將我拐跑了。
那只手又大,又糙,五指干枯長繭,像樹杈子。
跟我一同被賣的,模樣好的都了子,歲數小的就做奴婢,要是模樣一般又有些歲數的,就會被人牙子單獨領走,領到一個四四方方的空屋里。
那屋子很大,里邊有些什麼,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空屋里的人能吃上蛋,我們都不配吃。
們能吃蛋,也不用干活,整日躺著就行,一躺就是十個月。
十月之后,空屋里傳出鬼哭狼嚎,等沒了靜,人牙子就推門進去,不多時就會提個籃子出來。
籃子上有時蓋的紅布,有時蓋的白布,紅布會,白布則一不。
「娘的,白吃了老子那麼多蛋!賠錢的東西!」提白布籃時,人牙子總是這樣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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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屋里的東西,籃子裝不下……
那時便會進去兩個人,改用席子裝,裝好了抬出來,不知道送到哪里去。
屋子空出來以后,人牙子就會拿兩個蛋,問我們:「誰想吃蛋!」
那時我又,又饞,看見蛋就和黃鼠狼一般!
我高舉著瘦弱的手:「我想吃!給我吃吧!」
「你?」人牙子算了算我的歲數,又當眾下我的子看了看,「都沒長全,你吃什麼蛋!你以為蛋是白吃的?」
吃了一顆蛋,要下一筐蛋。
吃進去的是土蛋,下出來的可就是金銀蛋。
他隨手指了我后的一人:「你出來,這蛋,你吃!」
我回過頭,看過去,后的人比我大幾歲,我從沒跟說過話,因為不正常。
我們所有人里,最不正常,說的話,我們都聽不懂。
說「婦解放之思想,如星火點點,匯之可燃萬古長夜。」
什麼「解放」,什麼「思想」,人牙子問說的話是什麼意思,咬著牙冷笑,不肯回答。
人牙子就對我們說,誰再聽見講這樣的怪話,可以舉報,當天的碗里可以多加一勺米湯。
第一個去舉報的人,如同將馬蜂窩捅落了地,自那之后,大伙蜂擁而上。
起初,人牙子只是打,打得又哭又,仍高喊著「婦解放」。
後來,這人牙子不知道用了什麼法子,再也不哭不喊了——偶爾,我會聽見氣、哼唧,一陣一陣地……
終于瘋了。
如今,人牙子大發慈悲,居然肯給這個瘋人吃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