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眼冒，一把推開我，瘸著腳走上前去，拿了蛋又蹲下，把這蛋在石頭塊上磕開一個小孔，蛋清從那孔里墜下來，仰著頭用去嘬，就那樣喝完了一個生蛋。
然后終于咧開笑了。
已經沒有牙了，像個紅彤彤、乎乎的窟窿，牙床黑的。
的牙呢？
只比我大幾歲而已，就老得牙齒都掉了嗎？
總之，了下一個吃蛋的人，沉默地住進了空屋里。
可是，十個月后，我去給送蛋，站在門口卻覺得腳底又熱又——，黑紅黑紅的，從門底下冒出來，染紅了我的鞋底。
我驚一聲，往后跳了一步，把蛋給摔碎了。
人牙子聽見靜，從屋里跑出來打我，打得我摔進泊里：「臭小娘！這點事都做不好！糟蹋老子的蛋！」
「！！」我喊。
人牙子不理我，扭開了門鎖。
門開了——像是河的閘開了。
5
原來空屋里，有一方土炕，人吃喝拉撒，都在這張炕上。
岔坐在炕頭，上圍著一床褥子，褥子上有，還有屎尿，還有白乎乎的不知什麼東西。
這里簡直比豬圈，不不不，簡直比糞坑還要臭！
蒼蠅繞著飛，蛆鉆進上的褥瘡里啃噬……這麼疼，為什麼不喊呢？
就算沒有牙，也可以「啊啊」地喊呀！
見有人進來，人咧開笑了。
我知道為何不喊了……
原來，現在連舌頭都沒有了。
我轉想跑，被人牙子一把擒住：「你去！把的褥子扯了，看看搞什麼名堂！」
「我不敢！我不敢！」我瑟著連連后退。
「不敢？你他娘的！」
他一腳踹在我心窩子上，我立即兩眼發黑，只有出氣沒有進氣，深呼吸了好幾下，這才勉強活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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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快去！」
我不敢再反抗，四肢著地爬過去，扯住褥子的一角，用力往下扯。
只聽「呲啦」一聲，那褥子被我扯下，痂連帶著被揭落，帶下了潰爛的一層皮，把人也帶得往一邊栽愣過去。
我這才知道人為什麼要岔著——兩之間的窟窿里，卡著半個嬰孩腦袋，已脹得發紫，顯然是憋死了。
，就順著那里往出淌，淌盡了人臉上最后一點。
人死了，悄無聲息。
死后，人牙子仍總是罵，說騙了十個月的蛋吃。
後來，我就被賣了——一開始是被賣到一山寨，那里的山頭王剛搶了個人做新媳婦，需要有個奴婢照顧。
對我很好，說話時很溫，總是輕聲細語的。
或許是因為這樣溫，那山頭王對也不錯，好吃好喝地供著，從來也不打不罵。
告訴我，是和弟弟一起被擄上山的，當時家中湊贖金，只夠贖回一個，爹娘含淚抉擇，說那兒就只好不要了吧。
自那之后，就做了寨夫人。
說，過去在家里時，爹娘其實并不偏倚，不論吃喝，都是一視同仁。
可是知道，若是真到了生死攸關之際，自己是不配爭的。
「家中有幾畝良田，一座祖屋，若變賣了，其實兩個都贖得回。」手著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可若變賣了，家里人吃什麼，住什麼呢？算了，我不怨，如今這樣的日子，也不算差了。」
以為，做寨夫人是的好歸宿，可是好景不長，朝廷剿匪，把山頭王給抓了進去。
被困于山中之時，山頭王說：「如今我氣數將盡，可你還年輕貌，我不愿你改嫁，更不愿你腹中胎兒認他人作父，還是隨我去吧！」
就這樣，被自己的丈夫一刀斬落了頭顱，連帶著孩子也胎死腹中。
山頭解散之后，我又輾轉被賣到了如今這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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雌果聽完我的講述，小小的手握著我的指尖：「你聽我說，你我的命運，就系在一棵人參果樹上，只要解救了果樹，你我就能得救，這群人的報應就會降臨。」
我問：「可是人參果樹在哪里呢？」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眼前？你是說……」
我抬頭去，小小的四方窗外，華麗的庭院里，立著一棵早已枯死的樹，死氣沉沉，格格不。
難道，它是人參果樹？
雌果說：「是與不是，咱們去一看便知！」
告訴我，人參果樹雖能開枝散葉，卻不宜據于一室——這樹有靈，會跑！
可正因其有靈，才家家都想將其留住。
有些人參果樹，只要澆水、施、心打理，按時修護，就會自愿留在這家人的院子里，開花結果。
可有些人參果樹，原本就不屬于這方寸庭院之間，注定是關不住的。
不論是修高墻、筑闊院，這人參果樹都會離開墻院，往更大的天地中去。
跑得越遠的果樹，就越不容易結出果子，因此，人們也想出了應對之法。
要先取生鐵鍛造的鎖鏈，將這樹的主干匝住，這捆仙索。
再用三尺長釘，將果樹的三條系牢牢釘住，這定仙釘。
最后，還要在東、西、南、北四個方位上黃符，這鎮仙符。
如果院子里的枯樹真是人參果樹，上便一定會有這三樣東西。
我和雌果商議過后，決定等別人都睡了，就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