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過了半夜,剛要出門,只聽靜夜里,夫人房中傳來陣陣凄厲的嬰兒啼哭聲。
小爺又在哭了。
「南桃!死哪里去了!還不趕滾過來!」夫人和老爺喊我。
我忙把雌果放下,出門去抱小爺。
夫人讓我把小爺抱出去哄,等不哭了再送回來。我抱著他出了房門,在院子里借月一看,才發現小爺目炯炯,本沒有哭。
那這哭聲究竟是哪里來的呢?
6
回頭看去,原來是枯樹在悲哭。
那棵本已經死的枯樹,此刻不知怎麼,竟忽然長出錯綜盤雜的枝條,層層疊疊織在一起,遮天蔽日,像是要籠罩整座宅院。
風從這些枝藤的隙中穿過,發出尖厲的哨音,干枯的樹枝像鬼爪一樣,緩慢地朝著我懷中的男嬰了過來。
他似有知,并不害怕,反而手握住那樹枝的尖端,咯咯咯地笑起來。
「娘!」他忽然。
那被他握住的地方,已經枯死的枝干上,忽然出了一條條纖細綠的芽兒,像是小小的須,不停地著他的臉。
他也用腦袋蹭了蹭,回應那棵鬼樹。
只見參天的鬼樹上,藤枝一點點退去,重新變回院子里,一棵不起眼的枯樹。
這時,雌果跑了出來。
我對說:「你瞧,雄果很乖,好像不是你口中的邪。」
雌果說:「你且看吧!他的本是好的,可惜要討債,一旦討起債來,比鬼還兇呢!」
我將已經不哭不鬧的男嬰,送回了夫人房中,又回到枯樹下。
枯樹的樹皮干,多年風吹雨打,已經斑駁落。
雌果說:「你瞧!」
我順著所指的地方,用手去,果然到一圈一圈深深的勒痕。
「這就是捆仙索的痕跡!」雌果跑到樹腳下,「你挖一挖樹,看有沒有定仙釘。」
我蹲下來,挖去樹上的浮土,還真有三生銹的長釘。
雌果說:「把這釘子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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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盡了十足的力氣,卻拔不出。
仔細觀察才發現,這三枚釘子各有玄機——這第一枚釘著的樹,稍稍一,便繞指,地任人隨意擺弄。
這第二枚釘著的樹,伏順弱,像是一陣輕風就能摧折。
這第三枚釘著的樹,澤秀,艷麗得一點都不像是枯樹的樹。
、弱、……只要找準了這三條,狠狠釘下去,人參果樹就跑不了了。
「那該如何破解呢?」我問。
雌果說:「剛以克,強以勝弱,健以代,你要好好想想。」
剛、強、健……
力壯則剛,博識則強,廣達則健。
我取來刀和棒,第一枚釘子自便落了。
我拿來筆和書本,第二枚釘子也回土中。
最后,我拿來一雙趕路鞋和一些散碎銀兩做盤纏,第三枚釘子便直接碎了。
樹上的釘子沒了,土下的符紙便了出來。
東、西、南、北,共有四張,我仔細辨認,上面寫的字都不一樣。
德、、容、功。
這不是婦四德嗎?憑這輕飄飄的四個字,就能困住鐘靈毓秀的人參果樹嗎?
我和雌果一起,把這四張符紙撕了。
這下,人參果樹是不是就得救了?
雌果卻說,我們還需要等。
「等什麼呢?」
「等一群人。」
起初,我不知道說的是什麼人。
寒來暑往,我和雌果等了一年又一年。
奇怪的是,雌果一直沒有長大,日復一日,還是小嬰兒的模樣。
可是夫人和老爺的頭髮都已經白了一半,小爺也長了大爺。
他小時候還算乖巧,老爺和夫人又溺他,大了之后,反而變了,狗,坑蒙拐騙,什麼都敢干。
家里為他賠了不錢,卻一直不舍得責罵他。
他的命子到頭來還是那麼小,米粒般大的一小點,興許是因為這個,他特別饞人,卻又特別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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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一個蓬頭垢面的老人找到家里來,看見他就著手:「兒啊!我的ţŭ⁼兒啊!」
他不耐煩,一腳將人踢出了門。
回過頭,看著院子里的枯樹,沉著臉沒說話,不一會兒,取了把斧頭。
剛要砍樹,就被門口過路的人給攔下了。
攔他的人是個和尚,說路過此地,想討碗水喝。
夫人命我接待他,我便問:「圣僧從哪里來呢?」
「貧僧從東土而來。」他邊說,邊抬頭了院子里的枯樹,「施主,實不相瞞,這棵樹貧僧見過。」
「哦?圣僧見過?」
「此乃一棵人參果樹,卻被人囚困于此,貧僧許多年前在樹下歇息,那時,曾有人向貧僧兜售人參果。」
賣果子的人說,瞧你一個和尚,到老了必定是孤苦無依,不如吃顆人參果——嘗上一果鮮,可活四萬七千年。
和尚心腸,說,這人參果分明是孩模樣,貧僧不吃。
他雖有心解救這人參果樹,卻到底只是凡人,沒有本事。
告別了這果販子,他將人參果的見聞告知了自己的大弟子,他的大弟子一眼就看出這人參果樹,是被人囚于此,用以牟利的。
大弟子見了此事,前去理論——他可是有上天地、七十二變的本事,卻不承想,這果販子年年供奉鎮元大仙,這鎮元大仙便護著這些果販子。
此的地,比生鐵更,大弟子手中的,撬不松,擊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