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自己賣給了陳府。
只為給阿娘買口棺材。
我爹攥著大把的銀錢又娶了新婦。
後來我才知道,那些錢,是他將阿娘賣給了貴人三天三夜。
我誓要為阿娘報仇雪恨。
卻沒料到。
那貴人,就在陳府。
1.
我爹是個窮秀才,天生不是讀書的料。能混上個秀才已是祖墳冒青煙。
阿娘卻是鄉里數一數二的人,笑起來時頰邊兩個梨渦能盛住春。
可外祖偏偏看重那點虛名,一心想攀個讀書人做婿,是不顧阿娘不喜,把塞進了趙家的破屋。
阿娘子不好,生下我后再也沒能有孕。
我爹求子心切,變著法兒弄來各種方,著阿娘喝了無數藥湯。
日復一日,阿娘肚子始終沒有靜。
爹對阿娘沒了耐心,非打即罵了家常便飯。
有時連著我一起打罵,罵我是賠錢貨,說我克他斷了香火。
變故是從一個傍晚開始的。
那天我爹揣著個鼓鼓囊囊的錢袋回來,還有一疊銀票,滿面春風。
可阿娘卻不見了。
我瘋了似的找,一連三日。
直到第三日夜里,阿娘被送了回來。
蓬頭垢面,渾青紫。
我趴在上哭,卻猛地推開我,聲音啞得像破鑼:
「臟……娘臟……離娘遠點……」
我不懂。
臟,我也臟,為什麼要推開我。
從那以后,我爹開始酗酒。
喝醉了就紅著眼罵阿娘是婦,手里的酒壺、板凳,抓到什麼就往阿娘上砸。
鄉鄰們也在背后嚼舌頭,說阿娘不檢點。
外祖氣得沒過多久就咽了氣,阿娘抱著外祖的牌位哭了三天三夜,眼睛腫得像核桃。
我七歲生辰那天,阿娘走了爹藏著的幾文錢,買了半袋面,給我搟了碗長壽面。
面條煮得爛,上面臥著個荷包蛋,是我這輩子吃過最香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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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蹲在我的小床邊,用冰涼的手輕輕拍著我的背,哼著不調的歌謠哄我睡。
睡得迷迷糊糊,我似乎聽見在低喃:
「娘有冤……娘死不瞑目……你要好好活著……」
我驚醒,低頭一看,阿娘躺在地上。
我搖,,都沒反應。
窗外的月落在臉上,蒼白得像紙。
阿娘死了。
可我爹卻不肯給買棺材。
他說阿娘不干凈,不配進趙家祖墳。
我于是將自己賣了。
五兩銀子,賣進了陳府。
我給阿娘買了口薄皮棺材。
將葬在了后山。
2.
一晃,我在陳府已經九年。
我無無憑,也不甜,一直在外院做使丫鬟。
外院雜,什麼混話都能聽到。
隨著漸漸長大我才知道,當年阿娘上的那些青紫和口中所說的「臟」是怎麼回事了。
我回過家一次,卻想不到趙家的房子翻了新,我爹也娶了新媳婦。
我質問他。
可他卻說他什麼都不知道,將我打出了門。
後來還是從鄰居那里得知,阿娘當年勾引了貴人,被擄了去。
每每午夜夢回,我總能夢到阿娘散著頭髮對我哭。
說有冤,死不瞑目。
我攥拳頭,我不相信阿娘會勾引人,定是那人強擄了阿娘去。
我要找到那個人,我要為阿娘報仇雪恨!
陳府每五年放一次丫鬟,明年是我出府的唯一機會。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最近總覺背后有雙眼睛黏膩膩地盯著我。
「青丫頭的手,干這種活可惜了。」
那日我正在浣房晾服,后廚的李管事路過時突然開口。
我嚇得手一抖,服掉在泥地上。
他卻笑著上前。
「我幫你撿。」
那雙枯瘦的手過來時,幾乎要到我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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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慌忙后退。
他收回手,笑看我一眼,轉走了,背影卻著說不出的詭異。
李管事管著廚房的一切采買,連管事婆子崔嬤嬤見了他都是客客氣氣。
他媳婦死了有幾年了,聽說他一直想續弦。
該不會……
可他都快五十了,連他的小兒子都比我大兩歲。
不行,我得想辦法。
前些日子我聽浣房的丫鬟們私下議論,說二公子房里需要一個會養花的,可前幾次送去的幾個丫頭將二公子的花都給養死了。
好在二公子人雖瞎了,但脾氣卻好得很,只是罰了們兩個月例銀。
我攥著手里的錢袋子。
里面的銀子是我這些年攢下的全部家當。
我得討好崔嬤嬤。
這些年我也幫忙養過花房里的花,在這方面,我自認為有些本事。
只要能在二公子面前得了青眼,就沒人能輕易打我的主意。
我必須要撐到明年出府。
我把手里的錢袋子塞進崔嬤嬤袖口里,賠笑著:
「嬤嬤,奴婢想試試,去二公子院子里養花,能不能……」
我不能跟說我是為了躲避李管事,萬一他們倆是一伙的,崔嬤嬤不收我的銀子,反倒去和李管事通氣,那我麻煩就大了。
想了想,我找了個借口。
「好嬤嬤,咱們做下ẗû₀人的,哪個沒有一步登天、平步青云的夢,今兒就當是奴婢求您了,給奴婢一個機會吧。」
我跪在崔嬤嬤腳下猛磕頭。
許是我那錢袋子委實夠分量,又或許,崔嬤嬤是有什麼別的打算,半晌后,猶豫著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