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進去也不是不行,只是……」
「奴婢省得,奴婢一定謹小慎微好好做事,就是犯了錯也絕不連累嬤嬤!」
崔嬤嬤顛了顛手里的錢袋子,看著我笑得意味深長。
「想不到青丫頭也是個有魄力的!好,我允了!」
3.
陳府的二公子陳栢元曾遭庶弟嫉妒下藥。
庶子雖已被置,可二公子的眼,終究是回不來了。
為治眼疾,陳大人遍尋天下名醫,甚至求到了前,請來了宮中太醫,卻都束手無策。
天之驕子,一夕之間了瞎子。
但二公子卻并未因此而失了風骨。
即便目不能視,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儒雅隨和依舊未改,舉手投足間仍是世人稱頌的風霽月。
府上只要一提到二公子,無一不嘆一聲可惜,也敬他這份遭此橫禍后仍存的溫厚。
二公子的院子在府里的西南方,名靜月軒,曲徑通幽,別有天。
當初陳大人賜名時,原本是皓月軒的,盼他如皓月朗朗,一生浩然有智。
可惜天不遂人愿。
聽說他瞎了之后,比之從前言寡語了許多,所以,才改名了靜月軒。
二公子院里伺候的人不多,除了院子里的幾個丫鬟小廝,就只有屋子里的三人是伺候的。
一個是他的嬤嬤,姓秦。
一個是書時安。
還有一個大丫鬟,盈月。
盈月生得漂亮,是那種落落大方、國泰民安的漂亮,讓人見了心生歡喜。
我被帶往二公子的正院,院子里忽然傳來低低的啜泣聲。
就見一個小丫鬟捧著碎裂的茶盞跪在地上,肩頭微微抖。
旁邊站著的婆子面嚴肅,手里握著一藤條。
「公子和善不怪罪,可我老婆子眼里可不得沙子。」
說著,噼里啪啦和著尖聲充斥著整座庭院。
我渾一個激靈。
秦嬤嬤的兇名果然沒有被夸大其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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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帶路的盈月輕哼了一聲。
「定是在公子前伺候又出嫌棄之,這樣的東西,打殺了也不為過。」
我不明白這句話什麼意思。
不過很快,我就明白了!
進房,我看清了這位二公子的模樣。
面如冠玉,形清瘦,可端坐時脊背直,自有一溫潤如玉的氣度。
只是靠近了才發覺,他頸間有幾顆指甲蓋大小的瘤泡,有些還破了,正在化膿,看著目驚心。
藥味混合膿泡的惡臭,在熏香的蓋彌彰下,讓整個房間的氣味有種說不出的噁心。
怪不得!
定是那丫頭覺得二公子看不見,便出了嫌棄之,卻剛巧被秦嬤嬤撞了個正著。
我心里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這樣的人,從神壇跌泥潭,也算是另一種可憐吧。
這麼想著,我反倒覺得那氣味沒那麼刺鼻了。
我小心翼翼地叩頭。
盈月恭敬道:
「公子,崔嬤嬤剛又送來一個丫頭,說是會侍弄花草。」
陳栢元微扭過頭來,聲音溫和如春風。
「當真懂花草嗎?」
我的頭稍稍抬起,卻依舊垂著。
「回公子,奴婢青兒,曾在外院學過些淺的侍弄法子。」
只聽他輕輕「哦」了一聲,便沒了下文。
盈月施了一禮,又帶著我出去了。
將我安置在一耳房,命人搬來了一盆花。
「那些花都被那些不知輕重的丫頭養死了,都扔了,唯獨這一盆,對公子很重要,你且看看,能不能養活?」
我看著面前的花。
是一盆佛桑。
葉片黃了大半,蜷曲著打蔫,枝椏禿禿的,只在最頂端掛著一朵半開的紅花,花瓣蔫地耷拉著。
我咬了咬牙。
「奴婢試試!」
4.
我真的將佛桑養得重新開了花,香味濃郁。
二公子竟難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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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起來是真的好看,清輝玉潤,朗月懷。
「這佛桑養了許久都不曾有香,你是如何做的?」
他說話的聲音都帶著笑意。
「奴婢不過是遵循養花的規矩罷了。將佛桑移出來,避免日日澆花,保證足夠的日照,開花時不淋雨,便可。」
二公子低頭,想手花。
我將花盆抬起湊近他。
「是了,佛桑并不氣,日日澆花,反倒壞了它的基。」
或許他這話別有深意,但我不太懂。
「你青兒是嗎?」
他走到桌案旁。
對于這間屋子,他比我們這些看得見的人還要悉,手一,便拿起了筆。
"可識字?"
回公子,奴婢只識得一些淺的。
我有些局促。
我爹畢竟是個秀才,家里有些書,我倒是看過,但認識的并不多。
他輕笑。
「你且扶著這紙,我寫兩個字給你。」
我依言按住宣紙的邊角,他的指尖懸在紙上,片刻后落筆。
墨在紙上暈開,筆鋒清雋有力。
「挽月!
「這名字贈予你。」
他將紙遞給我。
往后在這靜月軒,安心住著便是。」
我小心翼翼捧過,我真的得了他的青眼。
「謝公子恩典。」
他又笑了。
「這佛桑開得這樣好,倒讓我想起許多舊事。」
今日日頭好,他站在窗邊曬太。
抬頭仰,像是在追思某人。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到。
但此刻,他卻像一道。
照進了我的心里。
5.
我在二公子跟前得了臉,每日都能與之閑談幾句。
如今院里的人看我多帶著敵意,暗中使了不絆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