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一怔。
他早晚會知道,只是我沒想到,他知道后,竟是這樣的反應。
「多謝時安。」
我雙手接過用上好的金楠木做的妝匣,里面堆滿了指頭大小的白珍珠,顆顆價值不菲。
而妝匣的最底下,著我的賣契。
賣契的下方,是簡單的『生辰快樂』四個大字。
我握著那張薄薄的賣契,淚如雨下。
收拾好了心,我親自去給陳栢元道謝。
「挽月謝公子大恩,公子恩,挽月生生世世銘刻于心。」
「過來,讓我看看,你是不是哭過?」
他微涼的指尖劃過我臉龐。
他那麼溫。
「挽月,你有,對嗎?」
不爭氣的眼淚又啪嗒啪嗒往下落。
九年前,貴人強擄了我阿娘去。
阿娘被折磨了三天三夜,不人樣。
爹得了錢,謾罵阿娘是婦。
阿娘為了我撐了半年。
可實在活不下去了。
活著的時候盡屈辱,死了連口像樣的棺材都沒有。
而那個自稱讀書人的爹,拿著用清白換來的錢,又娶了個人,生了兒子。
陳栢元聽完這些,沉默良久。
千言萬語,我囁嚅。
「阿娘有未完的心愿,挽月要替完。公子恕罪,恕挽月不能常伴左右,挽月下輩子,當牛做馬也要報答公子。」
陳栢元搖搖頭,只說。
「那等你完了心愿,再回來。我一直都要你的!」
然而,我并沒能等到出府。
除夕這天,闔家團圓后,我陪陳栢元在院里守歲。
一旁是時安與幾個小廝在推牌九。
靜月軒人人得了大紅包,歡聲笑語。
忽然,府上的大紅燈籠滅了。
兵們沖了進來,喊無數。
陳府一夜之間,竟全部下了獄,理由是:
私藏敵國皇子,罪同謀逆。
我和時安契在手,兵并沒有抓我們。
而時安與陳栢元換了裳,他替陳栢元了獄。
輝煌了百年的世家一夕之間覆滅,抄家的銀子都抬了三天三夜。
令人羨慕的陳府了一座廢樓,夜里一把大火燒得干干凈凈。
曾經的榮耀,了一捧灰。
13.
我與陳栢元躲在破廟的乞丐窩里。
陳栢元三番五次要走,他要想辦法見到陛下。
陳家不可能謀逆,這是臣所害。
我將他打暈了。
他去了,陳家罪加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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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我銀票在里里,趁穿了出來。
如今京城里風聲,等過了這陣,我便帶著陳栢元逃出去。
我將乞討來的饅頭遞到他邊。
「公子只要朝著破廟門口大喊一聲是陳家二公子,不出半日就能與大人夫人關在一起了,一家人整齊團圓,兵不再追查,我也好逃出去。」
今時不同往日,如今我要立起來。
我同陳栢元在破廟里待了五日,陳栢元心如死灰,我看著著急。
「公子,今日我上街,聽了個消息。」
不等他回答,我自顧自地說道:
「原來陳硯章不是陳大人親生的,是陳大人故友顧將軍之子,顧將軍戰死,留了一個孩子,陳大人就把這孩子接過來養著,哪想到,這孩子竟是敵國掉包的皇子,就這麼稀里糊涂地養了這麼多年,一朝事發,陳大人這才遭了殃。」
如今真相大白,難怪陳硯章與陳家人都不像。
我看了看陳栢元的臉。
「從前公子說過,不知者無罪,公子別擔心,大人和夫人會沒事的。」
陳栢元閉上眼,側過睡覺去了,仿佛沒聽見我說的話。
我同陳栢元逃了出去,就在臨近京城的荊州落腳。
我將銀票拿出來,開了一家茶水鋪子,日子勉強能過活。
陳栢元每日沉著臉,不知在想什麼。
我一邊經營著茶水鋪,一邊暗中調查當年阿娘的真相。
之前兵搜查,查的不是陳栢元,而是趁逃出去的陳硯章。
茶水鋪人多雜,路過的人落腳喝茶,討論的都是陳大人這場無妄之災。
漸漸的,他們討論的對象變了陳硯章。
猜測他是不是逃回敵國去了。
接著,又講到了他的風流事。
說他表面看著正人君子,實則行事荒無度,還說,他這人有個癖好,從不喜未出閣的,反而喜歡那出了嫁的貌婦。
我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這位大哥,我聽見你們在說陳硯章?」
我將手里的碎銀遞給眼前這位戴著蓑帽的男子。
那男子有眼力見,收了碎銀,說得更多了。
14.
「聽說啊,他十七歲時出街,撞見了一位貌婦,他是一路垂涎啊!人都說那婦嫁過人生過子,可你陳硯章說什麼?他說,爺我就是要嫁過人的,開了苞的玩起來,不是更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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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有人嘖嘖。
「怪不得是敵國蠻子呢,這基就壞了……」
「還有啊我跟你說,有一次,他路邊遇上個……」
我愣在原地。
腦子里嗡嗡作響。
當晚,我便鎖了門,朝京城奔去。
城郊,我進了我爹的家門。
五年未歸,他如今有了兒子,日子倒是越過越滋潤。
我沖了進去。
手里拿了一把砍刀,直接抵在了他的脖頸上。
他的兒子被嚇得哇哇大哭,夫人抖篩子站在一旁。
「你瘋了不是?」
他酒氣熏天,紅著臉瞪我。
「你居然還認得我。老匹夫,我問你,當年我娘,究竟是被人強擄,還是你將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