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魔淵爬上來那日，滿城都在傳晏明大婚的喜訊。
「晏明仙君和云苓仙子終于要婚了，真是可喜可賀啊！」
「仙君俊雅威儀，仙子慈悲，真乃天作一合！」
「云苓仙子苦等千年，終于守得云開見月明，實該普天同慶！」
一派喜氣中，不知是哪個不識趣的忽然提起了我。
「他們在一起了，那清辭仙子怎麼辦？」
幾乎是立即便有人嗤笑。
「清辭仙子？」
「那都是一千多年前的事了！」
滿座哄堂大笑。
我坐在角落，倏然握了枯瘦的手指。
是啊。
我墜魔淵，已有千年了。
1
晏明和云苓會修道，我很意外。
因為千Ṫű̂ₓ年前，晏明就一直不喜歡云苓。
他嫌云苓太弱，總是要我耗費大量靈力幫才能順利修煉。
他嫌云苓太笨，修煉不靈力反噬，害我不得不舍元渡傷到自己，重傷閉關三月才好。
云苓本就怯怯的。
我從被魔屠戮的村莊救下的時候，就蒼白纖弱，如同一株被細雨打的鈴蘭，無助地拉住我的角。
「姐姐，云苓一個親人都沒有了，求姐姐帶云苓走吧，不然云苓會活不下去的……」
我想起我還是丞相府大小姐時，一家上下被魔屠殺殆盡那日，也是這樣的絕無助。
我在這樣的痛苦絕中生出憤怒，生出守護蒼生，讓他們免遭同等劫難的道心。
我想云苓應當同我一樣。
于是我不顧晏明反對，將拉起來。
「以后我帶你一起修煉。」
知道晏明不喜，云苓在晏明面前低眉垂眼，一句話都不敢多說。
在魔淵那暗無天日的千年里，我還為云苓擔心過，怕晏明會遷怒于。
畢竟我墜魔淵，也是為了救。
那時云苓好不容易順利渡劫，卻被一個Ṱù⁴不起眼的魔氣裂所傷，燃符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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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們都沒想到的是，那個小小裂，竟是魔淵一口，源源不斷的兇自裂中涌出。
若不在此誅滅，山下凡人將被屠戮殆盡。
我尚有余力抵擋片刻，晏明卻是重傷，已無再戰一力。
我讓自己的靈寵鎮岳仙將他們帶走，自己則遁護法寶，等待仙門救援。
然而就在那刻，不知法寶哪里出了問題，竟被兇一掌擊碎。
我吐出一口鮮，仙骨盡碎，被吸魔淵。
最后時刻，我看見晏明目眥裂，一躍而下，試圖拉住我，或者同我一起墜魔淵。
我只來得及用僅存的仙力推開他，送去一縷殘音。
「好好活著，我會回來的。」
「晏明，信我。」
2
其實這話我自己都不信。
自古以來墜魔淵的仙人，就沒一個能回來的。
留下這個承諾，只是為了讓晏明有個念想。
因為我渡劫那年，晏明就差點死過一次。
那時晏明先我一步，渡過三道雷劫飛升仙。
誰知到我時卻是九道雷劫。
我昏迷三月不醒，晏明不顧自己死活，將自仙元傾數輸送與我。
直到他如墨流淌的青寸寸雪，我依然沒有醒來的跡象。
晏明遣散眾人，獨自抱著我回到棲梧峰的崖邊小屋，輕聲呢喃。
「清辭，別怕，我來陪你。」
若不是我及時醒來，晏明已經震碎了自己的元神。
我看著他霜雪般傾瀉的長髮，斥責他瘋魔。
他紅著眼眶將我擁懷中，像是生怕一松手我就會消失不見。
「清辭，我與你自小相依為命，這世間若沒了你，永生于我便是最殘忍的酷刑。」
「上窮碧落下黃泉，你在哪，我就去哪。」
誓言錚錚。
似絕無轉圜一地。
3
可是一千年，還是太長了。
哪怕是山盟海誓。
千年時間，也足以移山換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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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仙鎮坐落于仙山腳下，是仙凡混居一地。
晏明云苓大婚在即，這就有班子演起了他們的話本。
說書人朗朗開嗓，講起這對神仙眷的良緣佳話，路坎坷。
起初，晏明如我所擔心的一般，遷怒于云苓，恨不能殺了云苓給我償命。
可云苓只是閉上眼，任由他扼住自己纖弱的脖頸，毫不抵抗。
晏明倒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他讓云苓滾，不想再見到云苓。
云苓神悲傷卻決絕，牢牢跟在他后。
「姐姐仙隕，都是云苓的錯，云苓愿用一生贖罪。」
為了找尋救我的方法，晏明瘋了一般搜遍六界，踏過雪山幽林，找過深淵火海。
云苓不離不棄，始終跟在后。
晏明重傷修煉的時候，云苓會默默在口為他護法。
兇襲來的時候，云苓會不顧自法力低微，撲過去相助。
漸漸地，或許是被打，或許是一個人的旅途太過孤獨，晏明不再對發泄怒火，不再趕走。
在為我尋找復生一法的路上，他二人相伴游歷三界，一路除魔衛道，化劫行善，留下無數佳話。
我墜魔淵的第五個百年，晏明找到了居萬年的仙尊，狂喜叩首，求他救我。
仙尊滿目悲憫，嘆息。
「魔淵乃是仙家死劫，當初溯塵仙尊那般境界，落魔淵也再無音訊。」
「何況清辭仙子墜落一前已重傷，便是想求一線生機，也是斷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