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來，這是他第一次以這樣居高臨下的姿態看著我。
片刻后，他俯將我抱起來。
11
晏明將我帶回了他如今的仙府。
瓊樓玉宇，鸞鶴翩躚。
與棲梧峰崖邊的小竹屋云泥一別。
他將我困在玉榻上，憐惜地挽著我的髮，輕我的臉。
幾天過去了，外面的聲音越來越多。
「求仙君斬殺魔。」
「仙君重，可清辭仙子已經魔了，不可心啊。」
「若清辭仙子還憐惜仙君的清譽……就請自絕于誅魔臺吧！」
「求仙君誅魔！」
「求仙君誅魔！」
聲浪像水拍打結界。
我知道，晏明是故意的，他要讓我聽清這字字句句。
「聽見了嗎？清辭，他們都想殺了你。」
他指尖挲著我的頸側，我不由得噁心得一。
晏明輕笑，霽月清風。
「抖什麼？有我護著，他們傷不到你。」
玉榻上設了陣法，我彈不得，只得任由晏明在我側躺下，自作深地著我。
「清辭，說起來，我甚這樣跟你說過話，從前總是你說，我聽著。」
「知道麼？如今這般，我很高興。」
「不僅因為你回來了，還因為我終于可以為你的靠山，可以保護你了。」
他幽幽嘆息，目向遠。
「清辭，我一向便不如你。」
「在凡間，你是大小姐，我是小廝。」
「渡雷劫，我三道，你九道。」
他挑起自己一縷銀白的髮，自嘲地笑笑。
「唯一一次到我救你，傾盡了仙元，把自己弄這樣……還是沒有用，你最后是自己醒來的。」
「後來屢屢遇險，也總是你擋在前面，總是你救我。」
「就連你的靈寵都瞧不起我，不愿被我近。」
「清辭，我知道你怨我娶云苓，你也別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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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你如皎皎明月，可明月太遠，也太亮了，不需要我這螢火一，云苓卻能視我為救贖，仰慕我，依賴我。」
「清辭，你不知道，我多希會那樣依賴我的人是你。」
「可你永遠不會。」
「如今你墮落魔，我卻是斬殺魔君的鎮厄仙君，縱使所有人都對你喊打喊殺，沒關系，我不會嫌棄你。」
「天玉髓芝，我再幫你找一株就是。」
「靈寵，我也可再幫你挑一只。」
我猛然抬頭，死死盯著他。
「所以你殺山山，是故意的？」
我不可置信，只覺今日才是第一次認識眼前這個人。
「山山救過你那麼多次，你就這樣恩將仇報？」
「那孽畜救我再多次，也是聽命于你才救！」
晏明突然提高了聲音。
「一消失就是幾百年，從不接我的召喚，再度出現，便是兇畢要殺云苓，你讓我如何留它命？」
他看見我的眼神，又下聲來。
「別生氣啊，清辭，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云苓已有孕，我不好拋棄，你容下吧，我們三人同過去一樣，還在一起，我會照顧好你們的。」
我簡直被晏明的無恥震驚了一又一。
他是打一開始就這樣，還是這千年里變了這樣的？
晏明終于自顧自地說夠了，解開了我一層制，極溫地著我的臉。
「清辭，你還想要什麼？如今的我，什麼都可以給你。」
我流轉了一的魔氣，順暢充沛，直接沖開了另外幾層制，一掌揮出。
「我要你和云苓的仙元！」
晏明沒想到我突然一間境界大漲，驚駭一下迅速退開數十步。
幕自我前展開，一瞬間靈力獵獵如風洶涌。
腰間魂玉芒大盛。
一個男子施施然出現在我側。
12
溯塵長髮披散，蒼白如玉，眉心一點墮魔紅痕，袍子松松垮垮披著，出半截清峻鎖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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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座便說，這世間沒人值得你回來，如今被這等螻蟻辱，滋味不好吧？」
這家伙一如既往地刻薄，嗓音懶散。
我平靜接過他遞過來的本命劍。
「如果山山在，它會等我的。」
晏明臉上那點溫瞬間凍住了，瞳孔猛地，眼神死死釘在溯塵上。
溯塵出現得太突然，太理所當然地站在我邊，仿佛天生就該與我并肩。
一扭曲的妒意，幾乎從晏明眼里噴出來。
我突然發現，其實我很悉這種眼神。
當年發現我修為超過他時，晏明有過這樣的眼神。
只是在那片偽裝的深遮掩下，我沒能看出來，他從一開始便是如此。
晏明劍指溯塵，幾乎是從牙里出。
「你這魔淵穢，也敢踏足本君仙府？」
他轉向我，帶著難以置信的痛心和被背叛的狂怒。
「清辭，你竟寧愿同這種魔鬼混在一起？我斬殺過魔尊，不會不如他的！」
溯塵沒有解釋，嗤笑一聲，懶洋洋向前踱了一步。
寬大的玄袍下擺無風自，魔氣如活般縷縷滲出，與晏明的仙靈一力無聲撞。
明明這里是晏明的地界，他卻抵抗得十分吃力。
溯塵刻意拉長了音調。
「本座與清辭，是魔淵尸山海里殺出來的，日夜相伴，親無間。」
「哪得到你這不知哪里來的舊人置喙？」
我白了溯塵一眼。
明明什麼都沒有，他卻刻意把話說得親昵又骨，刺激得晏明眼睛都紅了。
不過也好。
如今我們都出來了，他總算不是只逮著我一個人刻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