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林中參天古樹無數。
樹干中都封著一個個活死人。
他們上穿著破舊的道袍。
樹上纏繞的藤蔓如脈搏,深深扎進了他們的七竅之中。
哀鳴正是從他們腔和咽里出來的。
妖王又牽著我的手,帶著我往樹林深走。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我看到了正在吸的太歲王。
它浸在一方池之中,軀龐大,緩慢而沉重地呼吸著,無眼無手,無口無心,像卻不是,像山而不是山。
「這些樹的都通在池底。它們滋養共生。如果樹里的人死了,再換活的人進去。」
「小豹子,你一定覺得我很殘忍吧。」
我沉默不語。
妖王救過我的命。
我對他有濾鏡。
「可你只知我殘忍,卻不知這些道士為了搶奪太歲,傷了我妖族多命,毀了我妖山多生靈。」
「那些年無常谷的靈氣皆是以我妖族之ẗú⁶所澆灌。」
「所以我才設下此計,宣揚太歲救人和永生之效,引貪婪之人前赴后繼。」
他的藍眸里似有星點的淚。
隨即,又換上了一副傲的神:
「既然他們喜歡太歲,就和太歲永遠在一起吧。」
11
我沒有問他,為何那太歲服下之后,那老頭為何煥發了一線生機。
也許,知道我不是為自己所求,所以那本就是他將計就計。
這些道士們不修善行,惦記妖族的寶反被生擒,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
但玄嗔秉純良,應該不屑與他們為伍。
否則也不值得我曾舍命救下他。
捉走妹妹的人也一定不是他。
頭頂雷聲隆隆作響,黑云地了過來。
一道道銀的閃電劈開了無常谷上方的夜空。
妖王仰起頭,看看天,又看看我:
「小豹子,法陣要開啟了ṱū⁵。」
「我和你打賭,那破道士與其他人族無異。」
Advertisement
我懶得理他,滿腦子都是不爭氣的捉綠Ṱũ̂₌。
不知此時正在經歷著什麼苦楚。
見我遲疑,妖王將修長指尖沒中,吹了聲口哨。
十方從夜中疾馳而來。
他神還是淡淡的,像在談論明日吃什麼一般輕松:「走吧,我與你同去。」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他竟愿意為了我去救捉綠:「你不怕死?」
妖王將我托起,穩穩放在十方的背上:「自然是怕的。」
「可我更怕你白白送死。」
興許是路途顛簸,又或者神力太大,摟著他的腰,我竟安然睡了過去。
直到進谷中,一種與太歲林相似的味道襲來。
我還聞到了玄嗔上的氣息。
12
妖王也聞到了,臉驟變。
方才還信誓旦旦,深無雙,此刻該不是要臨陣逃吧?
他將我放了下去,就立刻讓十方掉頭。
走之前,還理直氣壯地說道:
「小豹子,你去吸引敵方火力。」
「我去救咱妹。」
我懵了。
不是,大王,我什麼戰力你不清楚嗎?
玄嗔和他的師父聞聲而來,將我困住。
他的師父如今看來已與常人無異。
走得了路,拿得起劍。
只是眼神惻惻的,一點也不像修道之人。
他的聲音依舊怪異,仿佛舌頭短了一截:「玄嗔!」
「孽畜的同黨自投羅網了!」
「快與為師將它速速拿下,一并押上祭臺!」
玄嗔見只有我一人谷,默默擋在了師父前。
「玄嗔,不要糊涂,活祭越多,祈雨功的把握越大。」
「你忍心看到無常谷靈力枯竭,直到變為一死地?」
玄嗔眼里有緒翻涌,仍舊沒有上前一步。
他低聲對我說道:「玄墨,走吧!別再回來了!」
他語氣急迫。
「優寡斷!讓開!」
銀一閃,老頭的劍氣襲來。
同時,我后林子里沖出郊狼妖和一眾小妖的影。
Advertisement
那柄長劍并未刺下來。
因為玄嗔的手死死握住了那柄劍刃。
汩汩鮮滴滴答答落進泥土里。
玄嗔沖我嘶吼:「走啊!我讓你走!」Ŧû₁
我才不走。
我還要印證一件事。
「玄嗔,我問你。
我妹妹看的那本修道的書,是不是你們給的?是你們犯錯,再以為民除害為由,想活捉祭天。對嗎?」
玄嗔了,似乎還想辯解什麼,卻只是避開了我的視線。
他鮮淋漓的手抖著折斷了長劍。
玄嗔的師父此刻像是全然忘記了人的份。
他雙目赤紅,蹲在地上,抓著拌著污的泥土,麻木地往里塞。
見師父已與妖魔無異,玄嗔的眼神變得冰冷又陌生:「妖就是妖,秉貪婪自私,不計后果。若不是吃了你帶回來的太歲,我師父怎麼變現在這副模樣?眼下我對那件事知或是不知,又有何分別?」
當然有分別。
他若不知,就還是我那個溫繾綣、秉純真的小道士。
他若知,我們便不會為死敵。
「事關無常谷存亡。你方才不走,此刻便走不了了。」
他闔眼掐訣,念咒語。
一圈金將我與眾妖圍住,緩緩鎖。
這一招,他依舊是留了面的。
可我不需要他的面。
以前被他捉住,也不過是我愿意被他捉住。
我剛要凝神破了他的鎖妖陣,一陣妖風揚起了沙礫。
后傳來十方撼天地的嘶吼。
妖王彎腰在我耳旁低語:「捉綠沒事了,是被這群牛鼻子陷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