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帶回了昭殿,門口站著四個佩刀的侍衛。
夜幕降臨時,外面突然傳來嘈雜聲。
一隊侍衛闖了進來,將我帶到了文華殿。
殿前的石獅子依舊威風凜凜,只是匾額已經換了新的。
我被拖進大殿,按著跪在地上。
殿上坐著曾經的裴國公——如今的新帝,下首站著幾位大臣。
「前朝余孽,按律當斬。」
一個蒼老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我認得這個聲音,是禮部尚書陳大人。
「不可。」,是裴琰的聲音。
「殿下,此不除,后患無窮啊!」
「我說,不可。」
裴琰走下臺階,停在我面前。
「貶為庶民,流放北疆。」
裴琰的聲音很輕,卻讓整個大堂安靜下來,「三日后啟程。」
陳大人還想說什麼,被裴琰一個眼神制止了。
我被拖出去時,聽見裴琰低聲說:「活下去。」
這句話和父皇說的一模一樣。
我突然很想笑,事實上我也確實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殿下若是做了帝,將來一定是個昏君。」,他曾笑言。
「那你就是助紂為的臣。」,我回道。
如今想想,真是諷刺。
他了撥反正的太子殿下,而我了人人喊打的前朝余孽。
03
出發北疆前一晚,裴琰獨自來見我。
「長樂,」
他在我面前蹲下,聲音疲憊,「聽我說……」
「新朝太子殿下何必屈尊降貴?」
我冷笑,「怎麼?改變主意了?是來賜死的嗎?」
他眉頭鎖:「我不會讓你死的。」
「那可真是多謝了,可惜我父皇沒這個福氣。」
裴琰突然抓住我的肩膀:「你以為我想這樣嗎?你知不知道你父皇最后這幾年都做了什麼?他沉迷五石散,任由臣把持朝政,南方旱災殍遍野,他卻還在……」
我渾發抖:「所以你就殺了他?」
「我沒有!」
裴琰幾乎是吼出來的,「我本不知道他會……會……」
他說不下去了,松開我站起,在屋里來回踱步。
「北疆有我的人,你會安全的。」
我笑了:「裴琰,你憑什麼覺得我會接你的施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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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琰沒有回答,自顧自地說著:「明日,我會讓人護送你。」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長樂,總有一天你會明白,有些,今日不流,明日便要千萬人淌。」
第二天清晨,我被押上了前往北疆的馬車。
綠夭哭著被攔在宮門,我聽著撕心裂肺的哭喊聲越來越遠。
負責押送的是裴琰的親衛統領徐遠,他遞給我一個包袱:「殿下讓給你的。」
我打開一看,是幾件布裳和一小袋碎銀。
最底下著一封信,我沒拆,直接撕了碎片,從馬車圍欄間里撒了出去。
城門聚集了不看熱鬧的百姓,他們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這就是那個公主?」
「長得倒是標致。」
「呸!昏君的兒能是什麼好東西!」
「……」
馬車緩緩駛出城門時,我回頭最后看了一眼皇城。
朝給城墻鍍上了一層金,遠遠去,依然那麼巍峨壯觀。
小時候常和裴琰爬上那最高的城樓看日出,我指著遠方說:「總有一天,我要走遍這山河的每一個角落。」
北疆的風,應該很冷吧。
04
馬車走了整整兩個月。
每到驛站換馬時,徐遠都會解開我的手銬讓我活活。
我試過逃跑,但還沒跑出多遠就被抓了回來。
徐遠沒責罵我,只是嘆了口氣:「公主,別讓屬下難做。」
進北疆地界后,景越來越荒涼。
最后我們停在一個黃沙渡的地方,這里離邊境只有三十里,常年風沙漫天。
徐遠帶我去見當地里正:「這是京城發配來的犯婦,以后就在這兒落戶。」
他沒提我的份,只說我笑。
里正瞇著眼打量我:「會干活嗎?」
「不會。」,我實話實說。
他嗤笑一聲,扔給我一把鋤頭:「明天開始下地。」
徐遠臨走前,又塞給我一個錢袋:「殿下說,這些夠你置辦間屋子。」
第一晚,我睡在里正家的柴房里。
半夜被凍醒時,發現上蓋了件舊棉襖。
里正的妻子站在門口:「別死在我家,晦氣。」
第二天,我被帶到一片麥田。
農婦們教我除草,我笨手笨腳,把麥苗也拔了出來。
中午吃飯時,們把最的餅子分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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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咬了一口,牙差點硌掉。
「京城來的貴人。」
一個小曼的姑娘嘲笑我,「聽說你是罪臣家眷?」
我沒說話。
傍晚收工時,手上已經磨出了泡。
里正給了我一碗稀粥當工錢。
三個月后,我總算學會了基本農活。
里正分給我一間土屋,屋頂雨,墻風。
我用上的那點錢修修補補,又買了床棉被,換了幾只母。
北疆的冬天來得早。
第一場雪落下時,我的凍死了。
我把它燉了湯,分給隔壁的張阿婆。
喝完湯,回送了我一雙皮手套:「閨,活人總要往前看。」
開春時,鎮上來了伙馬賊。
他們搶糧食時,我躲在井里。
等爬出來,看見張阿婆倒在泊中,手里還攥著要給我的饃饃。
我跪在地上給合上眼睛,突然想起父皇最后的表。
那天起,我開始跟鎮上的獵戶學著去打獵。
弓弦割破手指,我就纏上布條繼續去。
一個月后,我每日已經能獵得好幾只野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