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走。」,我說。
老趙急了:「你瘋了嗎?你又不是不知道胡人怎麼對付俘虜的。」
「正因為知道,
我打斷他,「所以更不能走。」
他還要說什麼,突然瞪大眼睛看向我后。
我轉,看到天邊泛起詭異的紅——胡人放火燒村了。
「畜生!」,老趙怒吼著沖上城墻。
我撿起沾的柴刀跟上去。
火中,胡人的騎兵再次涌來,這次人數是之前的三倍。
守將絕地喃喃:「守不住了……」
我握了刀柄,為活著而戰了,為這些和我一起啃過霉餅子、挨過凍的普通人而戰。
第一個胡人爬上城墻時,我揮刀砍下了他的腦袋。
這一次,我依舊沒有猶豫。
06
「東墻破了!」,有人嘶吼。
我踹開尸往東墻跑,看到五個胡人正把里正按在地上。
老趙倒在泊里,流了一地。
我抓起地上的長矛擲出去,最胖的那個胡人嚨被刺穿,像被宰的豬一樣嚎著倒下。
剩下四個胡人朝我撲來。
我奪過一把彎刀,刀刃相撞時震得手發麻。
這讓我想起皇宮里的武師教過我的,對付多人圍攻要——
左后撤,右臂橫斬。
一個胡人的腦袋飛了出去。
旋下蹲,刀鋒上挑。
第二個胡人的肚子開了花。
第三把刀著我耳邊劃過,削掉一縷頭髮。
我順勢滾地,刀尖捅進那人腳背,在他彎腰慘時割斷了他的嚨。
最后一個胡人轉要跑。
我撿起地上的弓箭,拉滿弓弦——
箭矢穿后心的瞬間,遠突然響起震天的戰鼓聲。
「援軍!朝廷的援軍到了!」
我著氣看向城外。
晨霧中,萬千玄甲軍如水般涌來。
最前方那面黑鷹旗下一匹白馬格外顯眼,馬背上的人銀甲紅袍。
我的弓掉在了地上。
裴琰。
五年了,我以為再見到他時我會撲上去撕咬他的嚨。
可此刻我只是麻木地看著他帶兵沖散胡人陣型,看著他的長槍所過之橫飛,看著他離城墻越來越近……
「開城門!」,守備嘶啞地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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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要走,卻被一群傷兵堵住了路。
等到樓梯口時,裴琰已經站在了城墻上。
他已摘下頭盔,臉上沾著,正聽守備匯報戰況。
我下意識往影里躲,卻踩到了一截斷箭。
裴琰轉頭,目穿過人群,直直釘在我上。
他的了,好像要喊我的名字。
我轉要走。
「等等!」,他的聲音比五年前低沉許多。
我慢慢轉回來,故意用沾的手了臉。
他三步并作兩步走過來,鎧甲上的滴在地上。
周圍的士兵全都低下頭,大氣不敢出。
「長……笑,」
他聲音得極低,帶著我悉的抖,「你還活著。」
我冷笑:「讓殿下失了?」
他的神有些傷,像是被我捅了一刀。
這時一個副將匆匆跑來:「殿下,胡人殘部往北逃了,要不要追?」
「追。」
他終于移開視線,「一個不留。」
副將得令而去。
裴琰突然抓住我的手腕:「跟我來。」
我掙了一下沒掙。
他把我帶到一間廢棄的民房,關上門就扯下披風給我:「你傷了。」
我這才發現左臂的傷口又裂開了,順著手指尖往下滴。
我沒接他的披風,用牙撕下角一布條扎住傷口:「不勞殿下費心。」
「長樂……」,他手想我的臉,我猛地后退。
「長樂,已經死在五年前的皇城里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最終無力垂下:「我知道你恨我……」
「我恨你……」
我打斷他,「我更恨父皇昏庸無道,恨胡人燒殺擄掠,恨這世道弱強食。」
我抬頭直視他的眼睛,「至于你,裴琰,你別讓我找著報仇的機會。」
他的臉瞬間盡褪:「那你為什麼還留下來守城?」
「贖罪。」
我扯了扯角,「為我父皇造的孽。」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殿下!抓到胡人斥候了!」
裴琰深深嘆了口氣:「我晚點再來找你。」
「不必了。」
我轉拉開門,「我還要去照顧傷員。」
他一把扣住我的肩膀:「你以為我是來敘舊的?北疆十七城鎮淪陷了九個,胡人這次是沖著吞并來的。你知道他們是怎麼對待俘虜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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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
我掰開他的手指,「所以我殺了六個想抓活口的胡人。」
他瞳孔驟,突然抓起我的右手。
虎口的繭,指節的疤,掌心橫七豎八的刀痕。
這本不是一雙公主應該有的手。
「跟我回中軍賬吧,你的手和經驗能救更多人。」
我回手:「以什麼份?前朝余孽?」
「以笑的份。」
他遞給我一塊令牌,「從今天起,你是北疆邊軍弓箭營的箭教頭。」
我盯著那塊沉甸甸的令牌,突然笑了:「殿下好算計。既奪了我李家江山,還想讓我為你裴家守江山。」
「長樂!」
他猛地提高聲音,又生生下去,「五年前我送你走是為了保你的命,現在……」
「現在我需要你的保護?」
我抓起令牌扔在他口,「看看外面的尸,裴琰。這五年沒有你,我照樣活下來了。」
令牌當啷一聲掉在地上,我們隔著五年的對視。
最終他彎腰撿起令牌,輕輕放在桌上:「明天卯時校場集合。」
門關上的瞬間,我的膝蓋一,差點跪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