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笄那年，爹退了我與謝家二郎的婚事，將我許配給燒火房的家奴。
「別看劉祀現在窮，他可是仙師欽點的將星，將來必霸業。」
後來，這個只會燒火的窮小子，了名震天下的大將軍。
可仙師也沒有算到，將軍會為了救自己的心上人，砍下我爹的人頭，向敵軍投降。
他的心上人，是我們家的養，江憐。
1
家祠上，劉祀對我毫無愧意：「秦音，岳父疫疾纏，我讓他早點安息不好嗎？」
「一個手無縛之力的男人，在戰場上只有送死的份，既然如此，我用他一條命，換憐兒和腹中孩子的兩條命，也不枉他白死一場。」
我抱著父親的牌位，目眥裂地看著他：「你不配提及我父親。」
江憐跪在我面前，哭著懇求：「姐姐你別怪將軍，他是怕我和腹中胎兒有所閃失！而且，你們婚三年未有子嗣，父親也著急呀！」
怎麼有臉提我父親？
是我爹部下的兒，父親戰死后，母親改嫁，爹將收為義，視如己出。
可此刻，流著最虛假的眼淚，說著最刺痛我的話語，害死我爹，還想走我。
我頓一陣惡寒，哀莫大于心死。
「姐姐，你就容了我吧，哪怕讓憐兒做一名妾室也好，將來這孩子也是你的孩子啊！」
我知道，生米已飯，最先顧慮的不是個人緒，而是家族面。
我冷靜提醒道：「憐兒，你有婚約在，那謝家二郎可不是好惹的。」
父親退了我的婚事后，謝老夫人聽聞我家還有一個養，位同嫡，便轉而與江憐定下婚事，待江憐及笄，也就是今年，將婚事辦了。
我的話正好中劉祀的痛點，他氣得一掌砸爛我爹的牌位。
「憐兒懷的是我劉祀的骨！豈能嫁給謝霽？」
「怎麼，當初你退得，憐兒就退不得？我劉祀絕不答應這樁婚事，除非他想與我決一死戰。」
我跪下，一片一片拾起爹的碎片，重新審視這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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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是我用心育了十年的妹妹，一個是我同席共枕三年的夫君。
竟是一樣的蠢笨，一樣的目短淺，難怪二人會相互吸引。
我和往常一樣，平靜地為他們理清局勢：「陳郡謝氏，百年族，在中原權勢滔天，縱然將軍馳騁沙場，可謝霽手里有三十萬親兵，決一死戰的下場，無非是兩敗俱傷。」
劉祀負氣地「哼」了一聲，反駁道：「三十萬親兵又如何，難道我會怕了他？」
他雖是這麼說，可表現出的那種自負之態，已然出賣了他心中的憂懼。
我給了劉祀一個臺階：「謝氏求親，為的是與江南勢力聯姻，他們不在乎是我還是妹妹，他們要的，是江南第一大族秦府的兒。」
「妹妹有了子，的確不好再嫁了。」我眸一聚，看向二人：「要不，我替妹妹嫁了吧？」
三年前，謝家來求娶的媳婦，原本就是我。
2
次月，劉祀簽了和離書，八抬大轎迎江憐進門。
劉祀如愿娶得心上人，江憐如愿了將軍夫人。
而我，兜兜轉轉還是嫁給了謝霽。
這位傳說中的第一權臣，不知為何沒在意我二婚的份，同意了替嫁方案。
我帶著十里紅妝北上，走了半個月的路程抵達。
路上聽見外人議論紛紛，都說謝家二郎是天煞孤星命格，曾經克死過三個相好的娘子，難怪江娘子早早勾搭上劉祀，寧死也不肯嫁他。
又說轎中的秦娘子也是煞命一條，十歲克死親娘，嫁給劉祀以后，一生未吃敗仗的將星居然投了降，不怪劉祀要與和離。
卻不知這二人，以后誰先將誰克死來哉？
眾人聽完大笑不止。
我聞言搖頭，蓋簾下的表卻是嗤笑著，對看客之淺薄深無奈。
爹生前教我，命理之，要分正反兩面看。
一個人所呈現的命格，普通人只能看其表征，卻不見其象。
謝霽是天煞孤星，關系親之人難有好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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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唯有這樣命格之人，才經得起命運的試煉，忍得了頂峰的孤獨，堅如磐石，百煉鋼，最終接住命運拋來的皇冠。
既是兇煞大神，也是帝王之象。
劉祀是將星命，天賦膽識過人，領兵打仗更是出神化。
這樣幸運至極的男人，也極易驕兵自傲，難聽人勸，最終牽扯太多因果，難霸業。
我自在爹的教誨下學命理，通曉軍務，嫁給謝霽，自然不是指和他白頭偕老的。
人人避之不及的煞星命格，恰恰就是我最看重他的地方。
冷淡的嗓音在頭頂響起，似乎有人正起轎簾：「流言籍籍，娘子不必理會，是非自在人心，大喜之日，娘子莫擾了好心。」
我心中微微一怔，很快便明白說話之人是謝霽，他恰好看到我在搖頭，以為我正為流言不悅。
這位傳說中的北境第一權臣，聲音竟似年般清冽。
于是我隔著蓋簾，向他略略點頭，示以自己并無大礙。
迎親隊伍停下。
謝霽出一只手扶我出轎。
他的手掌寬瘦，骨節分明，指尖還烙著常年拉弓留下的細繭。
我慢慢將手遞上，穩穩落他的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