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四大家族皆是我爹生前故，眷們與我素有來往，若拜帖邀請定會參加。」我思慮片刻，又叮囑道：「劉祀將軍那，也要拜帖一封。」
劉祀占了秦太公的部曲，休了原配妻，娶了江氏，此傳聞在中原盡人皆知。
謝霽筆下一怔，側目看我：「大過年的，你居然不嫌噁心。」
他雖這樣說，心里卻明白，江南幾大家族盤錯節，若要拉攏，絕不可表現出厚此薄彼。
何況劉祀手中掌握著江南的兵權。
我把手向火爐取暖，微微笑著，揶揄道：「人連狼子野心的王裕都肯招待，我見一見這劉祀又何妨？」
「秦音只怕人見到這未能娶進門的江憐，對劉祀心生醋意，那可壞了咱定西侯府的這場鴻門宴了。」
謝霽罕見地笑了，無奈搖頭，手中依著我繼續謄帖：「伶牙俐齒，巧言善辯。」
5
謝府家宴，賓客盡數到齊，只是遲遲不見王裕與其家眷的影。
我傳來謝猛和七月問話。
謝猛是謝府管家，七月是我的婢，也是謝霽派給我的暗衛。
「人寫的拜帖，還有我命你們帶給王夫人的禮，可都悉數送到了？」
二人點頭，都說親手送到了府上，王夫人看過禮后對其頗為滿意。
這王夫人酷江南蘇繡，我是知道的。
曾經因為一幅《百鳥朝》的名繡圖，與中原各族豪門競價而拍。
一幅名繡，被競到黃金十萬兩的天價。
眼看如此天價，我正準備放棄。
可我爹卻不肯。
當時我新婚不久，爹看出來沒有給我一場像樣的婚禮，我心有憾，悶悶不樂。
他想哄我開心，大手一揮，斥十萬兩黃金買下了繡畫，當場贈給了我。
「愿以此圖，佑我兒一生安順無憂，心藏百鳥，命若凰。」
如今這幅聞名天下的《百鳥朝》，被我放在幾匹蘇繡料子下面，送進了王府。
我心焦如焚，焦急地在賓客廳來回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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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音，瞧你這慌里慌張的樣子，看來謝府的日子比不上我將軍府舒服，是不是？」
我一回頭，劉祀正叉著腰看我笑話，表甚是玩味。
我斜眼看著賓座上的江憐，正在和貴婦們炫耀懷中的孩子，并沒有注意到我這邊。
我微微俯：「恭喜將軍喜得貴子，如今婚姻滿，將軍休要再節外生枝才好，秦音告辭。」
聽到節外生枝四個大字，劉祀氣得臉都歪了。
江憐聽了靜，也看向了這邊，眼神向我來幾把寒刀。
可接著，目一怔，眼神，將整個子都了回去，像是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我一抬頭，才發現謝霽已經站到了我旁邊。
還真是個煞星，所到之，人人皆懼。
「王夫人還是沒來？」謝霽問道。
我點頭：「甚是奇怪，按理說不應該啊，我讓七月再陪我去看看。」
謝霽狠戾的眸和下來，牽住了我的手：「我陪夫人一起。」
這突如其來的牽手，令我半邊子僵住。
謝霽察覺出我的反應，淡淡道：「不是說好了嗎？在外人面前要相敬如賓。」
我不自然地點點頭：「是。」
幾個月來，除了上次他牽我下喜轎之外，我倆再沒有過任何肢接。
一方面，當然有我顧忌他天煞孤星的避嫌，另一方面，則是他從未對我有過親昵之舉，一直都是疏冷而禮貌的。
剛剛行至門口，王家的馬車就到了。
王夫人風風火火地下車，一見到我，臉上喜笑開。
「這大冷天兒，娘子怎麼站在門外迎客？」一面說一面看向謝霽，「侯爺，快扶你家夫人進去，出生于江南，不知這北風的厲害，切莫著了涼，侯爺可要心疼了。」
謝霽頷首回道：「王夫人說得是。」
突然肩上一沉，他將狐皮大氅蓋在了我上。
王夫人會心一笑，悠悠道：「你們的心意太誠、太重，所以我也為你們求了一份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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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福了福：「禮重深，夫人喜歡就好，怎敢叨擾夫人回禮？」
王夫人笑著搖頭：「不，這禮你們一定很想要。」
頷首，婢奉上了一份裝幀考究的請帖。
我看不出特異之，卻見謝霽眉間微微一：「金谷園宴？」
謝霽小聲喃道：「是王氏本族的家宴，設在瑯琊郡。」
我心中一怔，竟是部家宴？
階越高，宴請就越是私，所談及的事務就越重要。特意拜帖邀約，可見王裕誠意十足。
見謝霽還若有所思，王夫人小聲提醒：「侯爺，帖上日期是三日之后，切勿耽誤了時辰。」
我速命謝猛備下兩匹快馬，讓他陪同謝霽一同前往瑯琊郡。
「府中事務，秦音會悉心持，人請放心。」
謝霽看著我，似有什麼話想說，最終卻還是在謝猛的催促下，策馬而去了。
第一次分別，不知為何，我竟生出了幾分不舍。
從前劉祀外出打仗，我從未有過這樣的緒。
6
一見王夫人來，拜帖來參加宴會的王氏族人們皆安下心，想是此番宴會不必顧忌站隊問題了。
而江南四大家族，雖是一路見證我的長輩，或是我的閨中好友，可如今也要看在江憐和劉祀的面子上，與我保持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