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日,我與你夫人都在,你如實說來,是不是因為生了病,你就懷疑是自己與太親的緣故,覺得自己禍害了,從而故意冷落于?」
「虧你還是個圣武大將軍!竟比我這耄耋老婦還要昏庸!」
老夫人說得老淚縱橫,言語激憤,可表述出的,卻是對這個孫兒滿滿的心疼。
我眼下才明白,謝霽如此冷淡的格背后,竟是這樣一層非人的遭遇。
我抬起頭來,悄悄地看著他。
這個十九歲封狼居胥,平定西北,被拜為圣武將軍的男人,眼角噙著淚。
被人當眾了傷口,卻依舊要驕傲地直背脊,死死不肯松口答一句「是」。
我心里明白,他有他的驕傲。
于是走到他邊,陪他一起跪了下來。
「祖母,您別怪他。」
「夫妻本該同心同德,我與人有了誤會,本應及時解除,可我卻放任事發展,跟祖母告狀,惹得祖母氣,您若氣壞了子,秦音絕不能原諒自己。」
「哎!」
老夫人看著我們兩個,重重哀嘆了一聲。
只道:「我這孫兒什麼都好,就是不長。」
「好事做盡,他是一個字不說,壞事栽上來,他咬著牙就認下了,便是在這世人眼里,了個活煞星。」
是的,這一點,我深有。
想來,祖母是這世上最懂他、護他的人。
就像曾經,我被人說是克死娘的煞星時,阿爹然大怒,說他們是一派胡言,拼死也要護著我的名聲。
後來聽聞家中有個將星命的家奴,能沖掉我命里的煞氣。
父親被人勸,將部曲、家產、武學,還有我這個獨一并給他,只盼他能對我好一點,能為我帶來點幸運。
可是事態發展至此,我非但沒有迎來半點幸運,還被他害得家破人亡。
想來這命理之,也并不全然準確。
屋的祖孫二人,一個像我,一個像爹,仿佛是我和爹爹在這世間的另一種存在。
謝霽生生將眼淚忍下,恢復平常那副冷寂模樣。
我牽起他的手,他了一下,下意識收回,卻被我牽得更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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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知煞星是奪人命的兇神,卻沒見過哪個煞星會如人一般,將百姓和士卒的命放在心上的。」
「都說三歲定八十,想來人這不張的脾氣是改不掉了。」
「可我既知他不是故意冷落我,而是怕給我招致禍端,他疼惜我,我如何能怪罪于他?」
「祖母,請您網開一面,不要再責怪人。」
「往后日子,我與人定會好好地過,相互磨合,坦誠心意,請祖母放心。」
我拉著謝霽,向祖母磕了個頭。
祖母將我扶起:「好孩子,祖母沒有看錯你。」
又垂下頭,冷冷地對謝霽斥道:「冷落這樣的妻,你也舍得?!」
謝霽知曉祖母大氣已消,便緩緩站了起,前去攙扶祖母,罕見地為自己辯了一句:「孫兒舍不得。」
「是孫兒錯了,夫人傷了心。」
11
因為祖母在的緣故,我們夜里不得不睡在一間房。
賬下燭微亮,整個定西侯府靜得出奇。
謝霽與我并肩躺在榻上,他的呼吸比我的更沉、更急,似乎在刻意忍耐著什麼。
我想起今晚祖母特意準備的菜肴:甲魚羹、炙羊鞭、腰花湯、鹿酒……
于是偏頭瞧了謝霽一眼,只見他額上已浮了一層虛汗,結上下蠕著,吞咽了一下口水。
「人可是了?」我輕聲詢問道。
謝霽雙眼閉,搖了搖頭。
「是不是很熱?我去把爐子熄了。」
我正翻下床,卻被謝霽一把拉住:「不,夫人會著涼。」
我上半微微仰起,稍一轉,瀑布般的青拂過他的臉,拉住我的那只大手倏地松開了,又抬起來,任憑長髮穿過他滾燙的指尖。
就在這一瞬,我突然覺頸肩某正微微發燙。
再一看,謝霽的手掌合在我耳垂和肩膀之間,溫地、細膩地挲著。
炙熱,心。
「人?」
我偏過頭,地了一聲。
心里卻想對他說出另一個稱呼。
「庭桉。」
我鼓起勇氣,出他的名字。
謝霽有些意外,手指抵在我的下上,轉過去與他四目相對。
他眉眼微微一蹙,似在詢問我。
「及笄那日,我看了一眼提親帖上的名字。」
「陳郡謝氏,謝霽,字庭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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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便在心中記下,落在庭院之中,一棵安寧而拔的樹。
謝霽笑了。
他笑得真好看,大概不會有人發現,這張冷似堅冰的臉上,其實天生適合擁有笑容。
一定是祖母準備的鹿酒太烈,令我頭暈目眩。
或者是謝霽此刻笑過分醉人,令我意迷。
不然我如何會勾住他的脖子,輕盈地坐于他的軀之上?
他一把環住我的腰,令我無法彈,又將我的臉合在他震的心臟之上。
「秦音,你……不怕我嗎?」
這突如其來的靠近讓謝霽不知所措。
讓他無法不去深想,那個從他出生起就鐫刻在命運之上的四個大字。
天煞孤星。
所有人都說,靠近他的人不會有好下場。
我合上眼,沉浸在他的呼吸和心跳之間:「他們說我克死親娘,害死親爹,還害夫君吃了敗仗,迎我這樣的人進門,你可有怕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