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剛剛納了一位人，封為云嬪。
都說那子還有幾分像年輕時候的我。
可這云嬪哪里是像我？
分明與我那早逝的嫡姐，皇上的元配太子妃端靜皇后，像了個七。
他當年對嫡姐一見鐘，一心求娶，悔了與我的婚約。
可那又如何，這皇后的位子，最后還不是我來坐？
1
聽聞趙康納了一位人，我照例命小黃門去務府擬了懿旨冊封。
誰知小黃門搖搖頭，猶豫道：「陛下已下令封為云嬪。」
我有些愕然，后宮諸事定奪，趙康甚越過我。
小黃門低聲道：「奴才聽聞，那子有幾分像您年輕時。」
我起對鏡自照，上好的琉璃水鏡映出一道雍容華貴的影，滿頭珠翠晃得面容模糊。
國朝的皇后，就該是這般風范。
但，趙康即便是要找替，也絕不可能與我肖似。
趙康回朝的第二日，那云嬪便來了儀宮請安。
生得盤靚條順，端得是眉目靈秀，有妃嬪竊竊私語，議論這子與我相似，許是陛下寄中宮，潑天恩寵無非是予中宮幾分薄面。
與我不對付的衛貴妃也似譏似諷地看我，角無聲翕，「豈必新琴終不及，終輸舊劍久相投。」
這是趙康為姐姐寫下的悼詩，結髮夫妻深義重，卻打了我的臉。
云嬪哪里是像我，分明與我那早逝的嫡姐，趙康的元配太子妃端靜皇后，像了個七。
2
趙康連日寵云嬪，備冷落的妃嬪忙不迭地至我跟前上眼藥。
「那云嬪仗著與娘娘有幾分相似，竟是半分不將宮規放在眼里，也不看看中宮之主生得何等模樣，若不是陛下念著舊，哪有分恩寵的時候。」
鐘嬪輕搖羽扇，微微側過臉龐，明艷風不減。
云嬪未來之前，便是獨得圣寵，我對一向分外縱容。
見我不語，乘勝追擊：「您與陛下是時結髮的分，又豈是那民ẗũₒ能比的，娘娘若不熄了的氣焰，難不等哪日那山也妄想，藐視中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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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角一僵。
鐘氏很快意識到自己說錯話，忙不迭道：「嬪妾曾聽聞，您與陛下先定下的親事，也……也算陛下的結髮妻子。」
我冷眼盯著的臉，平淡道：「鐘嬪，后妃伺候陛下乃是職責所在，陛下若是高興，那便是全了職責，得陛下歡心也是正常，何來氣焰之說。」
鐘嬪囁喏應道：「娘娘賢德，娘娘說的是。」
等出門，我吩咐宮：「去，查查鐘氏近日見了什麼人。」
我穩坐后位十二年，靠的又豈止是賢德。
鐘嬪來找我之前，與衛貴妃曾有短暫談話。
果然是潛邸舊人方知昔日舊聞。
人人都說趙康是在一次宴會上偶遇姐姐，方一見鐘，求娶為妃。
有人記得，那場宴會，趙康原是為我而來，最后卻悔了婚約，娶了姐姐。
3
我的母家陳氏世代清流，父親時任國子祭酒，我的一位遠房姑母是莊宗皇帝的淑妃，那年病重請求歸寧，得了莊宗皇帝應允，與父親等人談一番，便匆匆回宮。
我與姐姐彼時不更事，拿了淑妃賞的一對玉花釵便欣喜若狂，不知家族風起云涌。
直到父親定下我與趙康的婚事。
他說這是陳淑妃的意思。
趙康天潢貴胄，陳家名門族，配作一對，也算是互為保全。
我從未見過趙康，但我即將為他的王妃，與他共度一生，真是既荒謬又尋常之事。
上元夜，東風夜放花千樹，在有心之人安排下，我蒙著面紗與趙康巧遇。
劍眉星目，風神秀慧的翩翩年倚在綠柳樹下，指尖掂起一支帶雨梨花，花枝微垂，有垂滴落他手背。
風吹起我的面紗，也吹開遮住年眼簾的鬢髮，他的目從那枝梨花轉向我。
目相接的一瞬，我看見了他眼眸中的愕然、恍然，以及涌起的一陣復雜緒。
只見他瞬間端正儀態，向我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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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梨花落在我的掌心。
「上元佳節，得遇佳人，此花姝，當配于陳小姐。」
手方知，這花竟是浮錦制，難怪遇水無沾，垂花朵之態，竟與真花無二，這番禮若是為我準備的，當真是費心了。
我與他從詩詞歌賦談到世俗道理，竟有幾分引為知己的惺惺相惜。
那一刻，我對和趙康結夫妻有了期待。
直到趙康屬下來報，找到了寧安郡主，趙康眼可見地長舒一口氣。
原來他今日并非獨前來，亦帶了其堂妹寧安郡主，他們一向頗為要好。
郡主貪玩，竟是使子跟著隨從胡鬧去了，趙康引來見我，他錯一步站在前：「舍妹貪玩，陳小姐見笑。」
「郡主活潑，心天真，臣見之亦是親切。」
寧安打量著我，不置可否，笑意深深道：「我之前瞧見陳大小姐似乎在尋人，二小姐早些回去，莫要讓令姐擔心。」
大姐在尋我？
我愣怔一會兒，果然遠遠看見長姐的影，匆忙藏起梨花朝奔去。
4
之后我與趙康多有傳書，聊些瑣碎趣事，直到他來赴父親壽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