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前,大夫人罰我跪在雪地里讀《誡》,姐姐頂著滿臉疹子沖出來,請求夫人饒了我。
說自己不該貪那碗桃花,說是強迫我去小廚房要的,我并不知忌食此,一切與我無關。
我仍是被大夫人遷怒。
「元婉素來純孝,從不差錯,為何會做了此等違逆父母之事,定是旁人教唆,若是毀了臉,今日責罰都算輕的!」
「母親,兒才吃了一口,稍有不適,妹妹便喊了府醫,與無關,責任在我,求母親不要責罰妹妹。」
大夫人施舍般將目移向我:「婉兒純善,易為人所欺,長姐越矩,為姐妹理應勸誡,豈能輕易縱容,焉知不是別有心機?」
「妹妹無辜,一人做事一人當,求母親責罰我。」側膝蓋落地之聲極為堅決,全然不似以往的善。
回憶如鯁在,我向長姐屋中慈眉善目的送子觀音,真誠發愿。
菩薩在上,請讓姐姐平安生下孩子吧。
這時姐姐拉著我的手放在腹部,欣道:「來年,你與世子婚,也能聽得這孩子你一聲姨母。世子為人謙和,定會好好待你,你與他且要好好過日子才是。」
我別過臉,不去看那尊慈眉善目的觀音,視線正與一面銅鏡對上。
燭影搖紅,鏡中的人角無聲微。
在說:要是陳元婉生孩子的時候,再痛苦一些就好了。
這世間的好,萬萬沒有全落到陳元婉一個人上的道理。
8
姐姐有孕四個月,衛側妃也懷了孕,趙康往那兒便也去得勤,旁的東宮嬪勉強雨均沾。
我幫忙打理庶務,心俱疲,唯有寧安的來信讓我稍放松。
原先陛下給寧安定了一門不錯的親事,那家公子卻突然暴斃,寧安守了門寡。
陛下愧疚之余,要封為公主,還再賜一門親事,非要相國寺帶發修行,給那未曾謀面的未婚夫守孝一年,沒過多久便染了易傳染的疫癥,至今不愿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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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忙于照顧姐姐孕期,甚回復的書信。
對我不可謂不好,一些姐姐從來不能明白的心思,寧安總能一語中的,平我心的焦慮。
甚至比趙康還要與我投契。
曾對我促狹道:「元嘉,你的姐姐堪稱京城第一人,莫說你不如,我也是不如的。但你我惺惺相惜,咱們便是丑也是丑到一塊兒去的,總歸我也是時運不濟。」
見自傷世,我捂住的,認真道:「寧安,你本該是天上的凰,斷不要為了寬我,平白折了自己的翅膀,你便是飛,也要飛到我看不見的高去。」
看著我,那雙眼睛不似姐姐澄澈,反而迷霧重重。
我看到了自己,也看到了那份愈演愈烈的。
比起姐姐,在靈魂上,我與寧安更近似姐妹,或者說同類。
握住我的手說:「好。」
而現在的姻緣比我更坎坷,讓我稍藉,轉而心中大驚。
寧安不曾嫌我庶出,不曾嘲諷我姿不如姐姐,不曾視我于無,我又豈能欣于的不幸?
我匆匆蒙上面紗,帶上新尋來的醫書,前往相國寺看寧安,行至小路,卻見一車駕立于相國寺后院側門。
那車駕很不起眼,但車轅上的暗紋我是見過的。
是趙康微服出行的車駕。
他不是對姐姐說要留宿署嗎,為何黃昏便微服來了相國寺?
我躊躇不前,暗命車駕守在巷口,直到金烏西墜,趙康也沒有出來,我猶豫再三,未敢行。
若是他們兄妹有機話要說,我去了豈不尷尬。
第二日,昨夜守在巷口的小乞丐向我稟報,昨日相國寺深夜無人進出。
而東宮太子也一夜未歸。
疑慮漸生,我便使了一些碎銀給小乞丐,命他一有風吹草便向我稟報。
我給他看了寧安的畫像。
也不指他能打聽什麼,只是未雨綢繆向來是我在大夫人手下的生存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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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丐迷地低聲嘟囔道:「這位夫人的容貌,我似是見過的。其形又不大相似。許是小人瞧錯了。」
9
這些時日,趙崇親來東宮給我送過幾次東西,讓衛側妃瞧見了,不屑道:「世子知道二小姐子虛,凈送些補品來,也是,二小姐日后要承王府宗嗣香火,世子未雨綢繆,倒是個疼人的。」
我沒說話,一旁的姐姐倒先出言:「衛側妃慎言,子聲名何其重要,本宮妹妹自貴,世子一片護之心竟讓你曲解至此。你且去小祠堂抄經一日,靜靜心氣。」
侍勸道:「娘娘,側妃有孕,您何必……」
「殿下若有責怪,沖本宮來便是。」
我從未見過長姐的雷霆作風,一向溫婉和善,理不清太子府的彎彎繞繞,不忍責罰耍的下人。
的世界就像一塊琉璃,完無瑕,金甌無缺。
那麼知不知道,趙崇送這些名貴補品,本就是為了呢?
趙崇與我們姐妹自相識,他當然知道我從不曾弱,很難用上這些婦人孕期大補之,屆時便能通過我手轉贈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