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我一向以姐姐為先。
婢向我使眼,要我勸勸姐姐不要沖。
我垂下眼簾,裝作沒看見。
我為陳元婉做的太多太多,我讓給的太多太多,那麼能為我做到哪一步呢?
姐妹深的某一年,我也曾于護國寺一步一叩,潛心求來一塊護玉佩送予。
可等嫁進東宮便不見了。
說弄丟了。
太子妃珍貴的首飾那麼多,一塊玉佩丟了也就丟了。
我只當不當心,卻偶然在一個下人那看到殘缺不全的玉佩,玉佩上碩大的缺口好像在嘲笑我的自以為是。
一塊不值錢的玉佩賞人便賞人,為何不告訴我呢?
真希能明白我的恨,也希永遠不知道。
衛氏當真被罰去抄經。
面對衛氏告狀,就連趙康都訝異幾分,過問長姐。
長姐異常堅決,鐵了心要罰,只說沖撞正室。
趙康不置可否,頗有幾分慨:「管束妾室本就在太子妃職責之,從前瞧你純善,不喜你被下人欺瞞,無力約束妾室令其不識尊卑。而今也算有了幾分主母風范。」
「那殿下為何執意娶娘娘呢?」有膽大的侍問道。
趙康先是一滯,隨即笑意深深:「與君遠相知,不道云海深。」
「殿下原是一早便心悅娘娘,方才撥云見霧要與娘娘長相廝守。」
侍們笑聲若銀鈴,灌進我的耳朵里,便如水銀般沉重。
我站在廊下,朔風鉆進我的領,越冷越清醒。
若他早就心悅姐姐,于我又算什麼?
這些人啊,為何個個不敢明正大喜歡一個子,非要用另一個子的真心搭橋牽線呢?
10
那日之后我發了高熱,順理章搬出太子府,姐姐不舍。
可這場病本就是我求來的,怎可能接的挽留。
我想避開太子府,不僅是因為趙康。
陛下的子近來不大好,趙康的位置也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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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非嫡非長,坐了太子之位,尚有幾個皇子不服氣,尤以大皇子為最,屢屢找趙康的麻煩。
眼下突厥與國朝在邊關起了烽煙,江南水患頻發,流民作,朝廷為著是戰是和,是救災還是平,幾方人馬吵得頭破流。
太子府正值多事之秋,我哪有心思替嫡姐母子保駕護航,若是趙康太子位被廢,陳氏這門姻親還談什麼錦繡富貴。
我修書一封送往外祖家,以父親名義請他務必要開倉放糧,斷不可抬高糧價,引流匪侵擾。
外祖家是江南有名的富戶,為了攀上權貴,不惜將嫡送人為妾。父親的話,他必然是會聽的。
只要他聽了一次,得了甜頭,便會聽第二次。
這條線父親未必看得上,我卻得牢牢抓。
衛側妃罰后的第三天,東宮徹夜燈火未眠。
在大夫人若有若無的怨懟中,我得知衛側妃居然小產了。
前腳罰了衛氏,后腳衛氏失子,誰知道這番因我而起的司會不會引禍于姐姐。
衛側妃的兄長衛殷前些日子在江南平叛得力,風頭正勁。
若要他得知此事,陳家怕是要給一個說法。
依我對父親的了解,若是犧牲我能換全家平安,他不會皺一下眉頭。
我不能坐以待斃。
11
衛殷去了太子府。
他自城外縱馬疾馳,沖撞了不行人,氣勢洶洶,儼然要替其妹討說法。
隔日我便被父親送去鄉下莊子小住一段日子避禍,來日婚期再行歸家。
姐姐令人添了一件又一件箱匣,馬車塞得滿滿當當,說是去了鄉下也不會苦了我。
我細細把玩過東宮送來的妝花緞后,隨手投手爐。
衛殷哪里是好打發的角,所謂避禍不過是緩兵之計。
他向父親求娶我,衛側妃失子之事便不追究。
想來也知道,我嫁過去定沒有好日子過。
他們答應了。
睿郡王世子趙崇又失了一個夫人,但睿郡王多了太子許諾的肅州刺史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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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姐姐,他又不喜歡我,兩相對比,簡直穩賺不虧。
寧安連夜寫信告訴我,陳家與郡王府已在著手退婚,勸我早做準備。
在信中替我惋惜:「元嘉,若是陳家只有你一個兒,斷然不會作踐于你。你放心,我定不會讓你被衛家磋磨。」
很多年前的雪地里,大夫人的斥責言猶在耳:「無論元婉是不是自個兒貪,但凡有個閃失,仔細你的皮!」
錯不在陳元婉,從來在陳元嘉。
幸好,我不止一個姐妹。
幸好,我還有自己可以依靠。
12
衛殷在江南殺良冒功的事兒被有心人一層層捅到欽差大臣耳朵里,將將捅到天子跟前時,恰到好在東宮打了個圈。
經了一道手,這事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太子出面,不輕不重地罰了衛殷思過半年。
寧安來信與我說起此事,勸我放心。已經勸說太子阻攔了這門荒謬的婚事,陳家可能馬上就會派人接我。
不是可能,是一定。
我一定能回到陳家。
我暗自出去的殺良冒功一事純屬子虛烏有,一查便知。而衛殷在江南真正犯下的事兒是勒索富戶,縱兵搶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