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了爹挖的一些藥,答應背爹回家。
路上歇息,爹悄悄告訴我他這次進山挖到了一株百年人參,就藏在我穿的裳里。
「咱家日子要好了。」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過幾月就是你的生辰,到時候你娘給你扯一新……」
遠遠地我看見家中大門虛掩著,正是飯點,家里和隔壁李嬸家卻都靜悄悄的。
我心中狂跳,放下裝藥的背簍就去推門:「娘?我和爹回來了。」
眼前的一切讓我僵在原地,渾的比腳底的冰還涼。
爹見我神不對,拖著爬上前。
只看見房子被雪塌了大半,柜子傢俱散無章。
地上靜靜躺著一灘凝固的跡。
哪兒還有什麼人?
6
「二郎叔!山君!」
李嬸的兒子駕著牛車匆匆尋來,他說我娘快死了。
娘的腹部被利捅了個口子,失過多一直沒有醒來。
他又說弟弟看見娘傷的場景,被嚇得丟了魂,不言不語,了個傻子。
爹聽見消息昏死過去,張叔幫忙把他抬上牛車,跟著我們一起往鎮上趕。
他說去看看有什麼能幫上的。
可有才哥說娘快死了,還能幫什麼忙?
我茫然地看著四周,上的棉怎麼也擋不住刺骨的寒氣。
棉,棉!
爹說挖到了百年人參,就藏在棉里!
我借著攏服的作,仔細到了那株人參,激地落了淚。
娘還有救!
我了淚,急忙催促牛車再趕快些。
爹差點沒命挖來的人參,保住了娘的命。
卻沒有使醒來,也沒有治好弟弟的病癥。
大夫說至還要五十兩銀子的藥錢,娘才能醒,弟弟才能救。
五十兩,五十兩……
爹賤賣了地,賣了家中所有值錢的東西,借遍了小山村的村民,才勉強籌齊三十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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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叔猶豫地看著我,看了一眼又一眼。
我拉了拉他的角,出了門。
張叔說他家有個兒子,年滿十六還未娶親。
二十兩,我跟著他去衙Ťũ̂⁵門立了契,把自己賣給了他家。
「妮兒,你可是聽清楚了?我兒是……」
我點了點頭,聽清楚了。
張叔的兒子三歲時燒壞了腦袋,是個傻子。
可那又怎樣?
嫁個人就可以救娘的命,我愿意的。
「等我娘醒了,我再去你們家。」
我揣著銀子轉去找爹。
7
三個月后,我生辰那日,娘終于醒了。
一家四口抱在一起,抑著哭紅了眼。
我帶著弟弟去找老秀才,老秀才看著我搖頭:「山君,你弟弟啞了,不能再讀書了。」
「可惜了,可惜,都是命啊。」
我一直都知道,弟弟很聰明,他比小山村所有的孩都聰明。
他從小吃我掏來的鳥蛋長大,長得比同齡人都壯實。
我日日背著他,牽著他,他八個月開口說話,喊的第一句是姐姐。
如今,弟弟卻了啞,再不能讀書習字。
我仰頭看著頭頂的大山,他該怎麼辦?
弟弟抱著書本,躲在我后,三歲的臉上茫然無措。
「或許這就是命吧。」爹娘嘆息著,認了命。
夜里,我在屋子前磕了三個頭,背起一服往山那頭走去。
月泠泠照孤影,我抹掉淚揚起頭,大步往前去。
8
「站住!」
爹怒氣沖沖從樹后面出來,娘打開門,看著我落淚。
「君兒,別去……你才八歲啊,是娘沒用,娘害了你。」
爹拿著子指著我,「你要敢踏出這個院門半步,我打斷你的!我自會去張家——」
「爹,我和張叔立了契書,不去也是個死。」我打斷了țŭ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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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兩,此刻會要了這個家的命。
「我是自愿的,張叔救了你,又救了娘,只是嫁個人而已,我愿意的。」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爹渾抖,手中的子掉在地上,細細的嗚咽聲傳我的耳中。
我忍住淚,回頭揚起笑容:「爹娘,保重!」
「張叔有ťü⁷本事能賺錢,兒給他家當兒媳,是去福的。」
我走到村口,有才哥從老槐樹上跳下來,給了我幾個饅頭。
「有才哥,日后求你多看著些我弟弟,別讓人欺負他,山君會記著你的大恩。」
李有才拉住我,「山君,那日你娘的傷不是意外,是被繼母害的。」
我知道。
娘不說,但是有人看見了。
娘那繼母的兒子要娶媳婦,彩禮錢要八十兩,劉家拿不出那麼多錢,于是他們想到了娘。
本來是想索要錢財,見我和爹不在家,便想把娘賣了。
娘不從,那賤人就命兒子抓住弟弟,娘拼死反抗才遭此橫禍。
房子也是他們故意弄塌的。
哪有什麼天災,分明就是人為。
我轉了個彎去鎮上,找到樹下那幾個小乞丐,給了他們饅頭,問出了劉氏兒子的下落。
劉氏那兒子慣尋花問柳,偏又沒錢,只得去那最下等的坊子。
每日回家都要從這護城河邊路過。
我在橋下守了三日,終于等到了他。
劉旭喝了酒,佝僂著子在柳樹旁嘔吐。
我弄了頭髮,往臉上糊了一層泥,朝著他走去。
靠近了...再近一點...
我抬起手輕輕一推,撲通——
賤人死了。
爹娘不會再被劉家尋麻煩了。
趁著天黑,我起去了張家。
9
張家人口簡單,夫妻兩帶著個傻兒子。
傻兒子張賀,長得和張叔一樣高高大大,站在我面前像一堵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