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道吃人,畜生吃人,人命比草還賤。
我偏不認命。
窮命爛命,有何可認!
12
我在鎮上的橋底下尋到了李嬸子,給錢讓照顧娘。
李嬸子收了錢什麼也沒說,我臨走前才住我:
「山君,若有一日……你知我兒在何,不論生死,且告訴他安心吧。」
「我會活得很好。」
我點了點頭,尋了把利斧回了小山村,沿著山路往里走。
天道不公,我自己討。
以命抵命才公平。
就先從那吃了弟弟的狼開始。
我在和張叔學了四年打獵,這是我第一次捕狼。
我在山里等了三個月,等冬天結束后,在石中找到了一只野豬。
抓了豬崽引它出來,看著它跌落陷阱,然后我用斧頭砍斷了野豬的雙腳。
六歲那年我第一次和爹進山采藥,識得的第一株藥草便是斷腸草。
斷腸草旁長著一種矮矮的樹叢ţŭ̀⁶,樹叢上結的果子香甜,野尋不到獵時會吃這些果子。
爹說果子掉在斷腸草上,斷腸草就會變得無無味。
誤食斷腸草而亡的很多。
我將斷腸草細細抹在野豬上,等著獵上鉤。
手中的斧頭砍出了缺口,我早已筋疲力盡,可四周還圍著三只狼。
這些畜生齜著,向我撲來。
張叔說狼聰明又狡猾,難捕,難殺。
可他不知道,我殺第一個人時才八歲。
我亦是餌。
我在上裹了一層又一層厚厚的布,外上抹了大量斷腸草。
只要我被咬出一條口子,必死無疑。
這次,我贏了。
我拖著一長串狼頭去了雍州,聽說雍王與陵川謝氏有仇,最厭惡狼。
那日那輛馬車上的圖騰便是那陵川謝氏的族徽。
謝氏效忠天子。
那我便反了這天。
13
雍王是個直爽的大老,看見狼頭笑得暢快,問我要何賞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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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要習殺之。
他來了興趣,問我要殺何人?
「殺大王想殺之人。」
「哈哈哈,好!本王允了。」
我在雍王府暗無天日的地牢里待了三年,傷口好了又裂,骨頭斷了又續。
最后為了一名合格的暗衛。
雍王說我不是最厲害的暗衛,卻是最想殺的。
而我想殺的人,也是他最想殺的。
可我被分給了永安郡主。
郡主面若觀音,看我的眼神卻冰冷如霜。
問我:「殺者,人必殺之。」
「你不怕嗎?」
我聽聞永安郡主自長在上京,與謝玉曾有婚約,三年前謝玉悔婚尚妙儀公主。
跟著永安郡主被送回雍州的還有謝玉的一句話。
「山怎可比凰。」
謝玉將永安郡主比作山。
「奇恥大辱。」我抬起眼看向,「郡主可能忍?」
郡主拔劍指著我,「放肆!」
可我看得明白的眼神,忍不了。
永安郡主與其父不像,雍王勇猛實則膽小如鼠輩,連奪三城卻偃旗息鼓。
因為秦王被謝玉伏誅,尸首掛在了上京城頭。
郡主久勸不,手起刀落,殺兄弒父。
指著雍王上月剛納的側妃,說是謝氏人,害父兄。
和冀州百里氏聯手,北伐上京。
「陛下蔽于佞,社稷危如累卵,臣等泣起兵,為誅國賊,正朝綱!」
「梟佞首級之日,即當自縛闕下。」
「惟愿天日昭昭,還我朗朗乾坤。」
百里氏主用兵如神,又拿下兩城,和慶王對陣衛城。
郡主站在城墻上,看著底下涌的難民,突然問我:
「山君,你可知父王為何將你給我?」
我想了想回答:「因為我是子。」
郡主很聰明,跟在邊,我看到了這世間的另一面。
落難時最先被拋棄的是子,易子而食最先推出去的是兒。
牽起角,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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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王大概從未想過,他視為稗草的兒,有一天會殺了他。」
郡主三歲被送進上京當人質。
因為世人皆知雍王妻如命,視和亡妻相像的兒重過世子。
郡主說那是謊言,從出生那天起就開始編織的謊言。
「父王只是怕哥哥會死在上京罷了,畢竟他是個蠢貨。」
「謝玉的侮辱算什麼?他只是想找個借口攻上京,我便是那個借口。」
他們視子如稗草,恨無用,又貪風吹又生。
天冷時點把火,燒灰也能暖個手。
世間苦,子更苦。
我爹娘卻從未讓我嘗過這半分苦。
郡主說待殺上京,謝玉給我置。
「您不親自盡了他?」
14
郡主眼里折出耀眼的芒,說:「謝玉從不在我眼里。」
「我的志向在那太和殿中,金龍椅上。」
我聽明白了,也看明白了。
永安郡主是頂頂好的子。
給涌城中的難民分發食。
會彎腰認真去聽那些窮苦百姓說話。
難民的手污了的衫țũ̂₃,卻擔心天要下雪了,他們能否吃飽穿暖。
我想,我見了天地遼闊,郡主便是那可解民生艱難之人。
郡主和慶王這場戰役打了兩年。
我的上新傷蓋舊傷,郡主也曾數次被暗殺,命懸一線。
我們都過來了。
我離謝玉和高妙儀又近了一步。
七年,仇恨被反復嚼爛,在里生發芽,蓄勢待發。
一年前我奉命上京刺殺郡主邊的叛徒,曾遠遠地見過謝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