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巧是十里八村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天,大足,走起路來風風火火。
在二十六歲那年,林老爹突然想起來我大哥和林青巧小時候說過娃娃親,把林青巧的東西打包扔了過來。
只不過大哥婚的時候跟青樓跑了。
留下我倆大眼瞪小眼。
我小聲問:「嫂子,我們咋辦?」
林青巧從懷里掏出來一個餅子給我,等我吃完后摟著我睡覺了。
半夜我被尿憋醒的時候,發現林青巧正在一個人抹眼淚。
我給淚說:「嫂子,別哭。」
01
林青巧是十里八村最難嫁的老姑娘。
天,大足,走起路來風風火火。
這些話是我從大哥里聽說的。
我大哥經常叼著個酒袋子,吊兒郎當地在村子里面晃,開心的時候會往里面塞上一把炸得焦煳焦煳的花生豆:
「幸虧我晚生了六年,要不然肯定得娶林青巧。Ţúₑ」
我問大哥:「娶青巧姐不好嗎?」
「青巧姐可能干啦!」
林青巧娘死得早,下面有三個弟弟,柳老爹一個人養不活,全靠青巧姐在村口支的賣小食的攤子,不僅養活了三個弟弟,還讓他們都娶上了媳婦。
大哥剔剔牙,把一條蹺到另一條上,一邊監督我描大字,一邊說:「就是太能Ṭũₜ干了。」
「男人,可不喜歡能干的媳婦。」
我描字描得手都抖了,便趁著大哥炸花生米的時候懶說:「那大哥喜歡什麼樣的?」
「婷婷那樣的!」
婷婷姐和我大哥是一起長大的,只不過後來被爹娘賣到了青樓,換一兩銀子給小弟娶媳婦。
自那以后,大哥就經常往青樓里面跑。
賺了十個子兒,五個子兒花我上,剩下五個子兒花婷婷姐上。
婷婷姐簽的是死契,不能贖。
02
大哥瞧見我在懶,用手指在我額頭上彈了彈:「好好寫字!」
我撇撇,借口說燈油太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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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大郎,睡了嗎?」
門外有人敲門,大哥提上鞋去把人迎了過來,原來是林老爹。
林老爹唉聲嘆氣:「造孽啊,我家青巧都二十六了還沒嫁出去,在我家白吃白喝的。我那三個兒媳婦哪個都不是省油的燈,都快容不下了。」
大哥把我趕進了屋子里面睡覺,但我卻把人開了個,聽他們說話。
「林叔,話也不是這麼說的,青巧多能干,在你家這麼多年沒賺錢吧?人要講良心!」
林老爹眼前一亮,激地握住大哥的手,點頭說:「人就是要講良心。大郎,你爹娘和我當年好得穿一條子的,兩家說好頭生的孩子定個娃娃親的……」
「那不行!」
大哥一下子跳起來:
「青巧都二十六了,我才二十,哪有娶這麼大的人當媳婦的?當年這事早就黃了!」
我知道,大哥心里想娶的是婷婷姐。
林老爹一聽,一哭二鬧三上吊說大哥沒良心,在家里鬧了兩天把村長給請了過來。
村長當個中間人說:「大郎,你年紀也不小了,該娶媳婦了,青巧是個能干的姑娘。」
「再說了,寧丫頭越來越大,你一個大男人帶著不方便,家里還得有個人。」
大哥還是不愿意。
我在一旁跳出來說:「要是你們都不愿意娶林青巧,我娶!」
在場之人都笑出來了。
我不知道他們在笑什麼,只是覺得自己好像說錯了話。
朝遠方看去,林青巧正站在門口等老槐樹下,手足無措地看向院子里面。
但除了我,沒人發現過來了。
村長兒是林家的二兒媳婦,自然向著林老爹,一拍大說:
「這事就這麼說定了!」
03
村長找了一個能干的媳婦把我家收拾得干干凈凈ṭũ₌,還上了幾個大紅喜字。
大哥愁得不行,本不愿意娶林青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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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林老爹直接把林青巧的東西打包扔了過來。
只有一個小小的包袱,里面幾件洗得發白的裳、一小袋子銅板,說是林青巧的嫁妝。
我看村里面其他的媳婦嫁人的時候都穿紅戴綠的,但林青巧沒有。
穿著一件深綠的小襖,子上面打了五六七八個補丁。
大哥見林青巧來了,急得團團轉。
他說:「寧丫頭,大哥肯定不能娶林青巧的,你懂不懂?」
我搖頭:「不懂。」
「大哥你不是說林青巧是個好姑娘,為什麼不能娶當媳婦?」
大哥又敲了敲我的腦門:「笨啊!」
大哥往我手里塞了一個小布包說:「寧丫頭,哥不能帶著你了,你回頭把里面的東西給林青巧。」
大哥說完,把我抱在懷里,用下蹭了蹭我的臉就跳窗戶跑了。
他走之前,還說:「寧丫頭,哥會來接你的!」
04
我哥逃婚了。
聽人說,他闖了青樓,帶走了婷婷姐。
我為他們兩個開心,但又有點難過。
林青巧怎麼辦?
僵地坐在床上,頭上沒有蓋頭,也沒有戴大紅花。幾個相的姐妹兒給打抱不平:「這鄭大真不是人,竟敢逃婚!」
「青巧,你回林家吧!」
坐著的林二媳婦卻說:「這嫁出去的媳婦哪有再回家的道理?嫁出去的媳婦潑出去的水,大姐現在就是鄭家的人了。」
林青巧全程低著頭,沒說一句話。
林老爹著旱煙,一口一口吐著煙圈,煙圈打在他臉上,看不清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