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宴上,我為太后獻上了一個膀大腰圓、孔武有力的昆侖奴。
我意有所指道:
「這樣品相上佳的昆侖奴價高難得,極擅使力,給太后娘娘做個伴侍從最合適不過。」
皇帝罵我不知廉恥,負氣離席。
貴們大驚失,斥我離經叛道。
們料定,我會因為「穢宮闈」被死。
可我分明瞥見,太后眼底閃爍著火。
而后,不經意地流出對我的欣賞。
1
我娘是個有野心的妾室。
平生最大的愿便是生個兒子,母憑子貴,進而扳倒大夫人。
可接連小產了三個男胎后,大夫人為了扳倒娘這個禍害,在永平侯那吹了些枕邊風:
「崔姨娘本就是個賣葬父,得侯爺憐惜才能府伺候的賤婢,如今留不住孩子便罷了,還讓侯府平白添了幾條冤孽。」
永平侯果然忌憚。
可娘從來都是個心高氣傲、自命不凡的子。
從拋棄舊人,藥死偏心爹娘那一刻起,便打定主意要侯府做人上人,日后與大夫人平分秋。
娘本是有這個資本的。
畢竟,艷絕倫、心竅通明,讓面上古板、心中的永平侯心,綽綽有余。
所以才會在失寵后徹底瘋魔,偏信了道士之言:
「您命中注定無子息,若是能抱養個命中帶手足的孩子,或許有機會生下孩子。」
娘用計勾引了永平侯,進而復寵。
而后,從曾經的相好手上買下了我這個剛出生不久、被親生爹娘嫌棄的兒。
這世上的事,總是莫名其妙得很。
「假孕」生下我不久,娘又懷孕了。
那一次,娘竟真生下了一個健康的男孩。
只是,還沒得意多久,就因患了下紅之癥,漸漸油盡燈枯。
娘死的時候,永平侯只淡淡說了一句:「命不好,還福薄,果然是個命賤之人。」
而后,他便將我與弟弟抱到了大夫人膝下養。
自此,弟弟了大夫人捧在心肝上的嫡子。
而我這個野種,則順帶了永平侯府名不正、言不順的嫡。
2
我知道自己的世,是在七歲那年。
永平侯府因與太后沾親帶故,頗有中興之勢。
真部落進貢了兩只海冬青,太后賞給了永平侯府。
海東青是一種極難飼養的獵鷹,白日需用溫水拭羽,夜里需系黑布防止驚,可經馴服后只會認一個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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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平侯是個嫌麻煩的人,便隨手將兩只海東青送給我和弟弟。
那是我長這麼大,第一次收到像樣的禮。
我視若珍寶,小心照料。
可弟弟林昭被大夫人慣壞了,好高騖遠又急功近利。
海東青很快就被他折騰死了。
看著我的鷹「能識主人聲,百里外亦能聽聲歸」,他妒火中燒,當晚便毒死了它。
那是我第一次沖林昭發火。
我憤怒地將他推倒在地,紅著眼質問:「林昭!我們可是一母同胞的姐弟!我自忍讓,就連這唯一的好,你也要奪走嗎?」
林昭不怒反笑。
他爬起來沖我做了一個鬼臉,幸災樂禍道:「你什麼份?我可是侯府嫡出得公子,敢對我手,母親不會放過你的!」
大夫人聞聲而來。
邊的嬤嬤狠狠甩了我一耳。
「一個小野種,也敢對公子手,侯府愿意給你幾分臉面,你還真將自己當嫡出小姐了?」
我這才明白,為何大夫人一貫不待見我。
就連名字,也只草草取了個「棘」字,說是賤名好養活。
我捂著臉,不甘心地問:「既如此,母親為何還要留著我這個『野種』?何不早早將我連同我娘一起除了?」
大夫人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掐著我的下,「蠢貨,你懂什麼?就算你娘生不出來,我也會讓別人來生,至于你…林棘?一個不值錢的野種,日后用來做嫡子的墊腳石、家族聯姻的棋子,最合適不過了。」
大夫人帶著得意洋洋的林昭揚長而去。
而我,被藤條打了三十鞭,罰跪祠堂十日。
那時我便明白一個道理。
在宗法森嚴的世道里,孩子從誰的肚子出來不要。
要的,是孩子的別,以及孩子由誰養。
一個份尊貴的母親,對家族昌盛大有裨益。
那一晚,我抱著海東青冰冷的尸,諷刺地掃過每一塊毫無功績,卻香火永續的靈牌。
為了銀錢,親生爹娘毫不猶豫地賣了我。
為了榮寵,姨娘不不愿地買了我。
為了權勢,嫡母逢場作戲地養著我。
我的出生,似乎就是一個錯誤。
直到線香燃盡,我終于想通了。
大夫人總說荊棘是賤,長于穢土,天生就帶著一傷人的腌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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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知,棘刺那尖銳倒刺,亦能為世人忌憚的武。
我不要再做任人宰割的棋子。
我要讓自己像荊棘一樣長出最鋒利的刺。
將主權在自己手里,從貧瘠之地一路攀延到凈土上。
3
大夫人雖厭惡我,卻很舍得花銀子教導我。
貴們標配的琴棋書畫,我從開蒙起便一樣不落地學。
只不過,旁人學是林下風致。
而我,彈的是靡靡之調,弈的是挑逗,念的是詞穢語,畫的是春宮艷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