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時,裴硯之逃難到我家。
我娘臨死前,替我和他定下親事。
後來,我典當全部嫁妝,供他讀書科舉。
可他高中探花后。
卻說自己尚未娶妻,如愿被呂尚書榜下捉婿。
將娶新婦那一日。
裴硯之親手寫下和離書,又喝到酩酊大醉。
「你等我。等我重振裴家門庭,再娶你做平妻。」
可他不知道,我已經揭了永安侯府的紅榜。
這就要去當小侯爺的沖喜娘子了。
1
裴硯之和呂家二小姐的婚訊傳來時。
我正在「錦繡閣」里挑料子。
這是京城最好的繡坊。
我替人繡花樣子,省吃儉用攢下的幾兩碎銀,本買不起這里的任何一件襕衫。
可裴硯之如今已是探花郎,總得穿好一些。
我盤算半天,挑了一匹月白料子,又買了金線。
準備仿著最貴的那個織金襕衫,回家自己做一件。
正在我仔細觀察襕衫上面的針腳時,側響起兩個貴婦人的聲音。
「到底是呂家。前些年他家二姑娘非小侯爺不嫁,結果皇上指了婚,嫁進去才半年,又著永安侯府和離。這一轉頭又要嫁給筆欽點的新科探花。」
「誰讓人家姐姐是呂貴妃呢。呂貴妃就是要天上的月亮,那位也能給摘下來。」
們的聲音并不大,甚至算得上竊竊私語。
可聽到我的耳中,卻恍若一道驚雷。
炸得我腦袋直嗡嗡。
這呂家小姐來頭這麼大,決計不可能做妾。
裴硯之這是要……停妻再娶?
我有些不敢相信。
裴硯之進京趕考的盤纏,是我典當了最后一個翡翠鐲子,才勉強湊夠。
裴硯之也知道,那是我娘留給我的傳家寶。
當時,他低著頭沉默許久,最后認真地看向我:
「賢妻扶我青云志。他日,我必還賢妻萬兩金。」
我也紅著臉道:
「你我夫妻,本是一。你說這些干什麼。等你金榜題名,再替我把鐲子贖回來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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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硯之拉起我的手,鄭重承諾:
「等我金榜題名,不僅要把鐲子贖回來,還要替你掙一冠霞帔。」
在本朝,冠霞帔是誥命夫人才能穿的服制。
我雖笑著說「不急」,心里到底是歡喜。
可如今言猶在耳。
人的心,怎麼就變了呢。
2
我抱著那匹月白的料子,渾渾噩噩地回到家。
裴硯之進京后,一直住在書院。
每逢休沐,才會出來找我。
為了省點錢,我在京郊賃了一個農家小院。
而此時,裴硯之就帶著一個珠圍翠繞的年輕子,等在我的小院中。
他今天穿了一月白的織金襕衫,正是「錦繡閣」里,我看了又看的那一件。
大概是等得太久,那子有些乏累,半靠在裴硯之的上,神態很是親。
見我終于回來,仰起臉,沖我笑道:
「這便是阿硯說的宋家表姐吧?」
表姐?我微微一怔,下意識看向裴硯之。
他的語氣十分自然:
「表姐,承蒙呂尚書不棄,愿意將兒下嫁給我。芙薇也是聽說,你和姨母對我關照良久,所以定要跟我來這一趟,親自向你道謝。」
我雖比裴硯之大了半歲,但他自小主意就大。
長大后,更是通裴家嫡子的矜貴氣派。
令我滿心仰慕,視他如天。
他說往東,我絕不會往西。
可是此刻,我聽到裴硯之不僅要另娶,還要我繼續當他的好姐姐。
竟是平生第一次,不想再配合他。
而我的沉默,也讓呂芙薇的笑意逐漸變冷:
「真要多謝宋家姐姐,一直幫我照顧阿硯。」
一雙丹眼微微上挑,笑起來都有幾分凌厲:
「就是不知……宋姐姐可曾婚配?」
這話一出,我還有什麼不懂。
呂家勢大,裴硯之有無妻室,一查便知。
可他既說我是表姐,呂尚書便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樂得讓他自己解決我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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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呂芙薇卻不放心,特意登門。
是試探。
也是示威。
想到這里,我便松開了一直攥的手。
沖他們兩個倏然一笑:「我早便嫁人了。」
裴硯之睫猛地一,面上卻仍顯得平靜。
唯有繃的下頜線,泄出一緒。
呂芙薇也挑高了的柳葉眉:
「那姐夫人呢?」
3
我將他們二人的țŭ₋神,盡數收到眼底。
才略帶譏誚地笑了笑:
「死了。」
說完,我也不管他們什麼反應,徑自進屋。
重重地拴上了門。
院子里,人在跺腳生氣,男人在小意勸哄。
我怔怔坐在床沿,暗自苦笑。
娘啊,若你知道裴硯之上岸第一劍,先斬結髮妻。
可還會叮囑我,一定要全力支持他讀書科舉?
我娘和裴硯之的母親,原是大家族里的堂姐妹。
我娘一直羨慕,能夠嫁詩禮傳家的裴氏。
不像自己,只嫁了個商戶人家。
後來,裴家所在的雍城發生叛。
叛軍屠城七日,流河。
偌大的裴家,只逃出了一個裴硯之。
裴硯之躲在難民中,一路逃到江南。
遇上在城外幫忙施粥的我娘,才終于有容之地。
當時我爹還在,家里開著繡坊,景尚好。
我娘便又拿出銀子,送裴硯之讀書進學。
私下里還常常與我說:「娘這輩子沒穿上的冠霞帔,我的鵲兒一定能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