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硯之的目落到我上,只一瞬波瀾,就重新恢復了平靜。
「芙薇說的也有道理。表姐,你能不能讓給?」
我看了一眼得意的呂芙薇,又看了一眼臉發白的掌柜,出人意料地點了點頭,聲音溫和:
「既然呂二小姐喜歡,那就給包起來吧。」
呂芙薇的得意僵在了臉上。
大概是我的平靜,讓失去了挑釁的樂趣。
反而是裴硯之,眼神有些復雜。
像是有點意外,又像是很滿意我的聽話。
他們付錢離開后,掌柜忍不住低聲嘆:
「夫人,您真是好氣度。」
他的語氣中,帶著真切的敬佩。
我也淡淡一笑:
「咱們開門做生意的,有錢怎能不賺?」
這是小時候,父親教我的道理。
如今我既是侯府的人,自然要維護侯府的利益。
何必跟呂芙薇爭那個閑氣。
那日后,我便沒再出門。
但跟老夫人的關系,卻好像悄悄近了一些。
雖然依舊不讓我靠近衛錚的院子,但三不五時的,也會我去院里說話,嘗嘗新得的茶。
或是讓我幫盤一盤「錦繡閣」的賬。
日子就在這種表面的平靜中,一天天過。
再見到裴硯之,是在大昭寺的法會上。
夏日悶熱,老夫人有些暑氣,便讓我代去大昭寺,替侯府祈福。
隨僧誦經完畢,我沿著禪院的長廊往外走。
卻不防,被裴延之擋住了去路。
他穿著一簇新的竹青襕衫,氣度清華。
語氣也是不遠不近,恰到好的親切:
「表姐,我今日恰好替姨母做了場法事,你可要過去上一炷香?」
我猶豫片刻,還是點頭同意了。
不管他是真心還是假意,我這個做兒的,到底無法推拒。
可等我磕完頭,上好香。
突然發現原本在一旁的小沙彌,不知去了哪里。
偌大的空間,竟只剩下我和裴硯之。
「鵲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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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喚我,帶著如釋重負的低嘆。
「你今日肯來,總算是明白我的苦心,不再同我置那無謂的氣了。」
我心頭冷笑,正要反相譏。
裴硯之卻突然俯靠近。
在我耳邊低聲吐了一個辛。
我心中大驚,臉上卻故意出一懼。
裴硯之滿意地看著我,換上了安的語氣:
「放心,只要你不跟我犟,我就不會扔下你不管。
「三日后,你尋個借口,再來一趟大昭寺。
「我會安排你假死。」
他頓了頓,語氣又變得有些繾綣:
「鵲兒,你信我。你永遠都是我的妻。」
我心口猛地一。
將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攥,不敢出一點反。
8
直到坐上侯府馬車,我狂跳的心才漸漸平靜下來。
冷汗浸了里,在背上。
我靠在車壁上,把前因后果在腦里捋了一遍。
回到侯府,我連服都沒換,就直奔老夫人院子。
暖閣檀香裊裊,老夫人端坐上首。
我「撲通」一聲跪到地上,咬了咬牙,將我和裴硯之的過往和盤托出。
「老夫人,我今天在大昭寺又遇見了他……」
老夫人捻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頓,眼神更沉了幾分,卻并未出聲打斷。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裴硯之的話盡量完全、清晰地復述出來。
暖閣里的空氣越來越凝重。
老夫人審視的目落到我的臉上,卻又好像有一不易察覺的暖意。
良久,終于開口:「好孩子,起來吧。」
摘了腕上一直戴著的白玉鐲子,放到我的手里:
「這是我大婚那日,錚兒的傳給我的。
「如今,我也該傳給你了。」
……
三日后,我自然沒去大昭寺赴約。
反而按老夫人的吩咐,去參加長公主辦的賞花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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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間,我有些不勝酒力,便躲到一旁的亭子小憩。
亭子臨水而建,我倚著朱漆欄桿,著池中游弋的錦鯉,剛得了片刻清靜。
后便傳來一陣刻意放重的腳步。
「喲,這不是我們永安侯府的沖喜娘子嗎?」
呂芙薇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宋家表姐可真是心大啊。你那活死人夫君還在病榻上躺著,你還有心出來賞花?」
瞥一眼我今天穿的天青煙羅,語氣輕蔑:
「穿得倒是人模人樣了。可惜啊,烏上凰,也變不真凰。」
說著,又做出一副好奇的樣子:
「表姐,你夜里頭對著那口不能言、不能的活尸,當真不做噩夢嗎?」
我想到今天出門前,老夫人特意叮囑我,若是遇到事,也不必過于忍耐,永安侯府兜得住我。
便也仰起頭,沖呂Ťŭ⁷芙薇淡淡一笑:
「裴探花有個祖傳的碧玉戒指,是裴家歷代嫡子娶妻的彩禮。不知道呂二小姐,有沒有見過?
「還是說……」
我故意停頓一下,對著變了臉的呂芙薇挑了挑眉:
「裴探花說他弄丟了?」
裴家是有這麼個戒指,但早就在叛軍屠城、全家慘死的時候弄丟了。
呂芙薇若是真去問這事,簡直就是往裴硯之的傷口上撒鹽。
可傲慢驕橫的呂二小姐,顯然中招了。
怒氣沖沖扔下一句「賤人」,就忙不迭地走了。
亭又安靜下來。
可反擊呂芙薇而來的些許快意還未散去,我的后便又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