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雖然用的是尊稱喚我,但話里話外,一點尊敬的意思都沒有。
我挑眉:
「有何不妥?」
「自古乾坤有別,長公主此舉,于牝司晨又有何異?」
這套「男有別」的言論,我從小聽到大,已經完全習慣了。
我森森笑道:
「這話是誰你說的?」
「全是臣肺腑之言。」
「大人的意思是,看不慣本公主和你們這群男人一起論事,是嗎?」
我不想再拐彎抹角了。
右相沉片刻道:
「是。」
我覺得荒謬可笑至極,右相在位,論政績沒有,論貪污、以權謀私當數第一,現在倒批判起我來了。
「那便繼續看不慣吧,反正你又不能拿本公主如何。」
他面一沉。
我笑得越發開懷。
「楚國功勞大部分都是本公主的,本公主參政,可比你這種只會指點江山的老頭子合適得多。」
「本公主一時半會還死不了,右相若是瞧我不順眼,可以自行辭,告老還鄉。也可以三尺白綾,懸梁自盡,屆時,本公主一定帶著厚禮去大人府上吊唁。」
他啞口無言。
痛痛快快懟了一通之后,我心大好,一路哼著歌,踏著月歸去。
19.
為權傾朝野的長公主,黎宴對我越發忌憚了。
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他在背后指使朝臣,上書彈劾我干政,試圖我主放權。
他的行也愈發明顯。
他有意栽培新的人選,好方便日后架空裴晟在軍中的權力,以削弱我的左膀右臂。
謀搞得人盡皆知。
我這兄長還真是一點也沉不住氣。
20.
夜深,我借著敘舊名義,帶著酒翻墻進了裴晟府上。
我們坐在院中對飲。
裴晟最近被黎宴打,心郁悶,酒一碗接著一碗灌下去。
等到他有些醉意上頭時,我突然嘆道:
「裴晟,想當年你我為大梁,殫竭慮,勞苦功高,如今卻也難逃狡兔死、走狗烹的結局。」
眼前這位與我一同長大的小將軍看著我。
彼時年,他父親戰死,家族落魄。
我母妃不得寵,在后宮盡白眼。
本是兩個卑微的存在,但,大風起于青萍之末。
我們在異國他鄉蟄伏,在戰場上廝殺,在刀劍火中淬煉出榮耀。
可現在,多疑的君主讓這份榮耀朝不保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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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然抬頭,目微閃:
「殿下可是想取而代之?」
我心劇烈跳,似乎有猛即將掙牢籠。
想不到,世上竟有與我想法不謀而合的人。
「當然。」
「只是這條路太冒險、太艱難,我需要你的支持,裴晟,我要你同我一起以犯險,榮辱與共。」
「好!」
裴晟緒激,摔碎了手中的碗。
他上前一步捉住我手腕,眼中似有烈烈火焰燃燒:
「殿下想當史無前例的皇帝,那臣便為殿下當臣賊子!」他對著夜空大喊,「至于其他人想如何評判,且隨他們去!」
一些回憶襲來。
校場上,年的太子黎宴指著我:
「黎月央,你是不是作弊了,要不然你怎麼可能贏得了孤?你明明是個人!」
晉王顧鈺眼中幾分不屑:
「兵書是男人看的,你看得懂嗎?」
「月娘的字,不像是人會寫出來的,銀鉤鐵畫,筆力遒勁,倒像個男人。」
迂腐的朝臣控訴我:
「牝司晨!如此下去,我大梁國將不國啊!」
……
那些質疑、嘲笑、否定,一切的一切,并不是因為我做得不夠好,而是因為……我的別?
彩!
這個世界可真是彩!
我突然發瘋一樣大笑起來,笑得不能自已,肩頭直,連眼淚都流出來了。
既然我無論如何都不能消除人們心中固執的偏見。
那我便將這一切,推翻重來。
我笑了許久,才平復下來。
站起,長翻飛,烈烈如焰。
「裴晟。」
「殿下。」
「還記得我們小時候打過的賭嗎?」
「殿下,」他眼中影搖晃,「末將當然記得。」
時我和裴晟打賭,一定會在校場上贏過太子黎宴,拔得頭籌。
我拉著裴晟苦練了幾天幾夜,終于做到萬無一失。
只是那時,我年不經事,當眾贏了黎宴,害得他面掃地。事后,皇后隨便找了個借口,罰我母妃跪在長街,當眾被掌事姑姑摑耳。
我去求黎宴,他眼神倨傲:
「黎月央,你學狗啊,學了我就讓母后放了你母妃。」
他向來討厭我。
母妃不寵,在后宮,我只是個不起眼的庶出公主,卻因為天賦異稟,父皇準許我和他一起拜太傅為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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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特殊的優待讓他覺得失了太子的尊榮,為此他十分記恨我。
我深深地埋著頭,了一聲。
他說聽著不夠響亮。
我得更大聲。
他拍手笑道:
「好,好,黎月央,你就應該是這樣,孤邊的一條狗。」
那天后,我學會了不鋒芒。
我和黎宴積怨已深,是時候該清算了。
「裴晟,」我朝他眨眨眼,「我們再像小時候那樣賭一次,好不好?」
那時的賭注,是一塊糖。
但,這一次的賭注是——皇位和我們的命。
21.
天還昏蒙,巍峨的宮殿似蟄伏的猛。
除了幾點零落的燈火,和遠縹緲的鐘聲,一切都那麼肅穆安詳,在蒼茫天地間沉睡著。
抬頭看,云被風鼓得翻涌。
大梁,該變天了。
我和裴晟封鎖了皇宮,聯手發了政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