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有孩在放紙鳶,紀石溪著一月白長衫,立于楊柳樹下,他容貌俊逸,看到我時微微揚。
我們靜靜對視許久后,他解下那枚皎白玉佩,到我手上:「阿南,若你不嫌,我想長伴于你側,可好?」
青青楊柳隨風吹拂,春意此時盎然濃俏,我著那好看紅邊的小小梨渦,給了他回應。
「既如此,往后,你我風雨同舟。」
我與紀石溪婚了。
十五歲的阿南和紀石溪,了一對恩甜的夫妻。
從此在這世上,阿南有了真心所之人。
後來的六年,紀石溪每日勤學苦讀,他說,若有金榜題名時,帶我京,看長街繁華,河游燈。
而我,伴他側,在他點燈苦讀時,亦潛心于我的事業。
我想,與他共同努力,自會有好未來。
他上京趕考前夜,深深吻我:「娘子,等我回來,照顧好自己。」
我著他的眉眼,是深深不舍:「夫君,我等你,安然歸來。」
此一去,便是半年,他未有歸期,亦無音訊。
我收拾了行囊,只趕往京。
然而客棧的掌柜并不記得他,偌大的京城,無一人知曉我夫君的下落。
生死不論,我定是要尋他歸家的。
我去京衙司鳴冤擊鼓,府判楊通接下此案,春闈舉子失蹤,不算一樁小案件。
我只得在京租了間偏僻小院,等待府的消息。
終于在兩個月后,衙司來人道,說是有路過的人在城外河下游發現了一早已腐爛的尸,衙兵已將尸帶回了衙司,經仵作辨認,極大可能是我夫君。
那一刻,我心魂俱裂。
衙兵帶我去了衙司,掀開白綢,那尸早已面目全非,可我認得那件泡的發白的衫,那袖口上所繡的云紋,是我親手繡上去的,一針一線,都是不會工的我的意。
仵作告訴我,紀石溪死在兩個月前,正是春闈結束后,至于死因,仵作吞吞吐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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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后腦有過重擊,脖頸亦有傷,因是生前被活活勒,死后被投河中……」
紀石溪的死,了一樁無頭案,而我,甚至帶不走他的尸。
那一日,我枯坐了一整夜,只覺得,一生的眼淚,都在那一日流盡了。
可我亦知,眼淚是無用的,它不能替我夫報仇。
第二日,我去衙司時,楊通告訴我,昨夜停尸房突發一場大火,紀石溪的尸,已化為灰燼了。
我聞此大怒,可衙兵將我攔住。
楊通立于堂前,眼中似帶悲憫:「阿南姑娘,人死不能復生,就此節哀吧。」
他想讓我放棄,勸我離開京。
但我如何可能同意。
我定要找出殺害我夫的真兇,要殺者為我夫抵命。
但楊通不肯告訴我,我也不知為何,曾說要查明真相的人,在一夜之間,改了口。
我知道,一切只能靠我自己。
事的轉機在于,我遇見了一個人。
那個曾經被紀石溪打過的書生鄧云,我是在京最繁華的春水樓看見他的,春水樓是個風雅之地,聽聞許多世家子弟常來此玩樂,不過,他們玩樂的地方在二樓以上,普通的平民百姓則只能在一樓吃些茶點,聽聽曲子。
那日,我看見鄧云跟在一個著顯貴不凡的公子旁,十分諂討好,他跟著那公子上了二樓。
我分明記得,他并未中榜,何以一個窮書生,搖一變能搭上這樣的富貴公子。
這中間,必然是有的。
我給了上茶的小二一點銀錢,打聽到了那位富貴公子的份。
平侯的庶次子,趙懷安。
那小二是個熱絡的,我又加了些賞錢,他話也多了起來。
他說起了那高門之事,趙懷安本是家中庶次子,為人素來低調,聽聞平侯最寵的是家中嫡子,嫡子年風華,這位庶次子本是無人問津,可今年新科一舉中榜,進士第十名,如今一躍為朝中新貴,頗得圣人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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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問津,一舉中榜……
那晚,我小心翼翼地跟了很久,跟到了鄧云的住,是一新宅。
我喬裝打扮,在他的新宅外又蹲守了好幾日,可他每日進出皆是車馬,邊還有伺候的人,我本無法接近他。
但機會總是要等的,某一日,鄧云的馬車停在一酒樓外時,車夫將其安置好后,去了旁邊的小攤買水喝,沒人發現,我Ŧů₄藏進了馬車里。
那晚鄧云喝得大醉,他沒有發現藏在座椅下的我,我收起了刀,跟著馬車進了他的新宅。
夜深時,我從馬車里爬出來,用沾了迷藥的帕子迷暈了一個落單的婢,換上了的。
我在宅院里穿梭許久,終于尋到了鄧云的書房。
我翻窗悄悄進去后,一番搜尋后,在桌案幾本書下,發現了幾張詩文。
其上字跡,是紀石溪的。
我的猜想沒錯,紀石溪的死,與鄧云如今的富貴不了干系。
我摁下心中憤懣,真相即在眼前,我必須忍。
那被我迷暈的婢次日便會醒來,屆時鄧云必然知道府里闖了人,我必須速戰速決。
我低著頭,一路沒有引起人注意,我以換班為由,換走了守夜的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