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忘記了,世人生來便分三六九等,一個庶人命,如何與王侯公子相比呢。
那日登聞鼓院鬧得沸沸嚷嚷,審案的院判卻突然昏倒,案件因此潦草收場。
一切的結局也在那時就已注定。
「阿南姑娘,你還要堅持嗎?」
那場杖刑打斷了我的,在我無數次想要離開楊通的府宅時,他再一次對我說,不會有結果。
圣人已下令,在我昏迷的時日里,他們已找出真兇。
只不過,卻并非是趙懷安,是一位七品員家的小公子,做了這替死鬼。
如今鄧云已暴斃于家中,那小公子和與之相關的主考皆被押大牢,俱已畏罪自盡。
如此荒唐之事。
我一心想求的公道,竟無端害了旁人。
我好以后,告訴楊通,我會回花游縣,從此不會再踏京。
楊通給了我銀票,勸我往后安穩度日。
那日,他看著我,長長嘆息:「阿南姑娘,本也曾有過一個兒,和你年齡相仿,日后若有難,可以來尋我。」
我叩首拜別于他:「自京,多謝大人的照拂,阿南一無所有,唯有遙祝大人安康。」
他不知道,我終究是回不去了。
我抄起了老本行,扮男裝,黃泥花臉,混跡于京乞兒之中。
無人發現,亦無人注目。
直到某個看上去十分尋常的日子,在春水樓外卑微祈求貴人施舍的花臉乞兒,被貴人一腳踢開,那侯府公子攜小廝出來,乞兒朝他撲去:「貴人,可否賞點銀子。」
沒人注意到,乞兒袖中猛然出一把匕首,朝那侯府公子捅去。
……
只差一點,那侯府公子必死無疑。
乞兒捂著口一箭,不甘心地這樣想著。
死在長街之上,被扔葬崗,曝尸荒野。
06
我死后,靈魂飄在人世。
邊的孤魂皆已轉世投胎,荒野寂寂,我問差:「我生前從未作惡,死后為何不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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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只道:「時機未到,你尚有塵緣。」
而這塵緣,我等了五年。
史大人的兒徐觀南在金明湖意外落水亡,便是我的塵緣。
再回人世,我從此有了新的份。
或許這亦是上天的憐憫,白髮人不必送黑髮人,而我,亦有了再來一次的機會。
年方十六,不幸亡的小姑娘在彌留之際,看見了我,金明湖畔,留下了愿。
我帶著的記憶,承了的人生,迎來我的新生。
如所愿,我會代侍奉雙親,一生平安。
我不會再如前世那般魯莽,因為阿南不再只是阿南。
但天理昭昭,世道不公,我便自為青天。
我安安穩穩地做了一年的史府小姐,積極參加京城中的貴詩會,在京一眾貴之中,聲名漸盛。
春來花盛時,史府收到了一封請柬。
是平侯府老夫人安氏的壽宴。
一年的時間,已足以我打聽許多消息。
是以我做足了準備。
壽宴之上,安氏對我獻上的點心贊不絕口,原是長淮人氏,后母族凋零,嫁至京后已有三十年不曾回過家鄉。
因這帶有家鄉風味的糕點緒染,雖非貴重之,可于,卻算珍重。
因而當眾將我喚至旁,道:「徐家丫頭,老看你投緣,往后,可多來侯府走才好。」
我福一禮,自然道好。
是夜,侯府游園深,我迎上一人。
其實,本是我刻意尋他。
只瞧這腰間雙鶴青玉佩便知,這人便是那位年風華的侯府嫡公子趙懷瑾。
「史府從前和侯府不過淺淡,何以徐小姐今日這般用心,哄我祖母高興?」 Ťű̂₀
我撥弄指甲上蔻丹,漫不經心道:
「聽聞府上二公子近來剛升了職,侯府風無限,觀南不過是這錦上添花者其一罷了。」
果不其然,提及趙懷安,眼前人神立時變了。
ťû₀過往人前只知侯府趙懷瑾,如今皆奉趙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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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侯府嫡長子,卻被一個庶次子了五年,他著家族的蔭封,日里聽著父親對庶弟的夸贊,心中又會做何想呢。
聽聞,趙懷瑾是何其驕傲自負之人。
他當下便沒了風度,譏諷道:「區區一個庶子,不過沾我侯府榮罷了。」
一句話,便輕易暴了心中的刺。
不過,愚昧之人,更好利用。
07
壽宴過后,安氏常常給史府下帖子。
我扮得乖巧懂事,又不失活潑機靈,長日漫漫,老婦人于深宅中素來無聊度日,聽了我講的奇聞故事,連連夸贊。
我知道,原因自然不止于此,安氏說喜歡我,自然也是因為我父親在朝中得力,有心想與史府結親。
我越來越多地在侯府面。
安氏發了話,允我在侯府自由出,我為人親和有禮,每每去時,不僅會給老夫人備禮,還會給府上的丫鬟小廝賞賜。
某一日,在侯Ṭŭ⁶府后園深,撞見了一個要跳湖的丫鬟。
丫鬟名阿思,原是趙懷安房中的通房丫鬟,昨夜趙懷安外出未歸,阿思在回房的途中,被趙懷瑾以伺候為名強行召到房中,而后又被……
趙懷瑾還說,這不會是第一次。
說雖然只是一個通房丫鬟,但也有自己的尊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