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且如此兄弟鬩墻的丑事，趙懷安便是知道了，也不會留著，橫豎都是個死。
我救下，道：「既然死都不懼，何不再為自己搏一搏。」
于是，阿思聽了我的勸，將事鬧到了安氏面前。
安氏聞言神大變，但很快就鎮定下來。
相一段時間，我大概知道，雖然趙懷安如今頗為侯府掙風，但在嫡庶尊卑分明的安氏眼中，始終是更偏趙懷瑾的。
如我所料，按下了此事，決定將阿思送出侯府，尋來牙婆要將阿思賣到窯子里去。
而我安排的人也早已在侯府外接應，這是我答應阿思的，我會救離開。
世道尊卑分明，生來卑微的人便活該任人宰割嗎，阿思是個好姑娘，沒有做錯什麼，應該好好活著。
另一頭，趙懷安回府后，不見阿思，很快打聽到了消息。
這便是趙懷瑾的目的，他就是想讓趙懷安明白，任你在外如何風，回到侯府，也永遠只能做個低他一等的庶子。
而趙懷安自覺今時不同往日，他同安氏請安時，刻意提及此事。
可他沒料到，安氏竟毫不理睬他，只淡淡道：
「你長兄即便有再大的錯，也是我侯府最尊貴的嫡長子，你需牢牢記得這一點，不要越了自己的份。」
趙懷安只得生生忍下這口氣，待回到自己的院子，一番摔打怒罵，好一通發泄。
是夜，婢阿蓮為趙懷安肩，趙懷安剛和一幫朝臣宴飲完畢，一的酒氣，他眉心微蹙，嗅著房中暗香，只覺心浮氣躁。
房中只有二人，阿蓮聲開口：「二公子，可是還有煩心事？」
座椅上的人又不知想到了什麼，猛然睜開眼，摔了桌上茶盞，怒罵道：
「就憑他是正妻所生，我就得他欺辱嗎？」
阿蓮蹲下，一邊撿起碎瓷片，一邊輕輕道：「奴婢不懂什麼大道理，只知道，若誰讓公子不開心了，那定然是該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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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罷，似又意識到自己說錯話般，連忙自扇：「奴婢多言，奴婢該死。」
晚夜微涼，房中幾盞明亮燈火，阿蓮跪在地上低著頭，余瞥見，趙懷安眼中流出的一殺意。
……
暮春時節，好好的天總是變得快。
那日，我在侯府陪安氏下棋，一時忘了時辰，天空隆隆雷聲響起，一場暴雨陡然而至。
我起了興致，講了個合景的故事。
曾有一宦世家，家中二子，一嫡一庶……庶子因此心懷怨恨，竟尋人，意暗殺嫡兄……
一聲驚雷炸響，安氏邊的嬤嬤捂著口道：
「姑娘今兒講的故事可真嚇人，老婆子我呀，最怕這打打殺殺的了。」
安氏坐在一旁，附和嘆息：「阿彌陀佛，我佛慈悲！」
這般慈眉善目，只是可惜，我還記得，那日是如何言辭犀利地辱罵阿思不知檢點，又命人將阿思發賣的狠毒臉。
我微微側目，恰巧瞥見，那立于廊下之人，腰佩雙鶴青玉。
08
兩日后，趙懷瑾替安氏去青蓮寺燃燈。
青蓮寺廟中，大師為已故的老平侯誦經，趙懷瑾聽得打瞌睡，但這是安氏的吩咐，對于安氏，他慣來還是尊重的。
是以直到日暮西斜時，他才得以下山。
不料車夫卻告知他，馬車不知何時壞了，若要修好還得等到明日。
就在他發怒時，我及時出現了。
「大公子，這麼巧？不如坐我的車吧。」
他上說著不合規矩，卻是沒有半分猶豫。
趙懷瑾素來過得金貴，要他宿在寺廟一夜，他自然是不愿的。
又是風云莫測的一日，馬車行至半途，忽又降瓢潑大雨。
我與趙懷瑾相坐馬車兩端，客氣無言。
忽然一個急停，馬車外傳來車夫和侍的尖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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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啊，有刺客。」
一支利箭穿過車簾，險些中了坐在右端的趙懷瑾。
他面大變，對著車夫大喊：「快，別管那些侍，趕逃。」
車廂傳來急切的息聲，我以帕子捂面，作似害怕哭泣模樣。
聽著對面人一拳砸ṱů⁸在車壁，低低罵道：「我就知道，這樣就想殺我……」
車窗外風雨加，雷聲轟鳴，趙懷瑾沉溺在憤恨之中，全然沒注意到，他面前的子，正勾輕笑。
一切有驚無險。
車夫卯足了勁駕馬，平安回到了城。
馬車停在侯府大門前，趙懷瑾是被攙著回去的，他雙目猩紅，左臂有輕微的傷，素來面上溫文有禮的人似丟了三魂七魄般，大雨傾盆，他卻猛地拂開小廝為他撐著的傘，只聽一聲怒喝：「滾！」
隨后形容瘋魔地往府奔去……
從侯府回到史府，會經過上街，這是最近的路，車夫告知我，前路出了事，因而改走了一條小道。
我掀開車簾，小道兩側不似上街華樓宇蓋眾多。
車夫驟然勒馬，我側目去看，街巷一角，一白年正抱頭蹲在雨地，茶肆里跑出幾個孩，朝他扔石子。
「米鋪家的傻子又來了……」
白年的額角滴落鮮紅，浸染白，隔著深深雨幕，他不知何時抬起了頭，目朝我來。
那是迷茫又虛妄的眼神，我撐起傘，下了馬車。
車夫趕走了鬧事的孩，我蹲下，將傘遞到了他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