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實在鬧得太大,和趙懷安相關的禮部員通通被查押。
我去侯府時,安氏已然氣病了。
平侯正忙于四奔走,他并非有多擔心趙懷安,只是擔心自己和侯府到牽連。
而趙懷瑾被平侯罰跪在了祠堂,他實在太過憤怒,竟生出了這樣愚蠢的兒子。
我特意前去看他。
他跪在祠堂里,看上去神頹喪,見到我時,又有些怔愣。
我對著他,淡淡一笑:「大公子,謝謝你啊。」
他眼中影隨著祠堂的燭火明明滅滅,卻只能迷茫地看著我的影離去。
后知后覺地知,自己為他人做了嫁,最終卻是,自食惡果。
故事迎來了結局,卻還有附加的禮。
除了令朝野震驚的科舉舞弊案,如今主管提刑司的楊通大人又給侯府送來一份大禮。
楊通苦查數年,收羅了一大堆平侯府的罪證。
平侯趙其逸貪墨賑災銀兩萬,賣鬻爵,結黨營私……
樁樁件件,證據確鑿。
眼下便是最好的時機。
那份過往的舊在皇帝心中已徹底消失,他下令,平侯府闔府下獄。
平侯與趙懷安秋后問斬。
11
我去了一趟提刑司。
幽暗的牢房里,趙懷安被綁在滿是污的刑柱之上。
提刑司的手段非常人能忍,昏暗牢獄,腥臭惡逆撲鼻。
獄卒立于我旁,遞給我一方錦帕:
「徐姑娘,這是大人命人送來的,莫要污了姑娘的眼睛。」
淡藍繡帕,浮有暗香,聞之安神。
我接過帕子,道了聲謝。
趙懷安被一盆水潑醒,看見我,虛弱而迷茫。
獄卒在此時退了出去。
嘶啞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徐觀南,你……來這里,做什麼?」
他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了,我默了默,垂下眸:
「趙懷安,你早就該死了。」
提刑司查封平侯府時,我拿著父親給的手令,跟了去。
趙懷安居住的院子被搜了個干凈,他的房中有一暗室。
衙兵在其中搜出了一個藏得很深的盒子,盒子打開,里面是幾縷斷發、一枚符咒。
在場之人皆道這是巫蠱邪。
那符咒和斷發連同證據被一同送回了提刑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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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那日,那與趙懷安勾結數年的巫師在牢獄中,冷聲道:
「原是一樁陳年舊緣。」
多年前,侯府那位不寵的庶公子救下了病危的他,他為他卜了一卦,因而尋上了上京趕考的鄧云。
鄧云來紀石溪寫下的文章,趙懷安心念微,決定如卦上所言,鋌而走險,勾結主考,頂了紀石溪的功名。
他殺滅口,投尸河中前,巫師割下了幾縷那白書生的髮,后又以畫符,只道鎮冤魂。
紀石溪的魂,被這樣鎖了數年,不得往生。
提刑司的鞭子打在巫師上,他終是道出了這解之法。
幽幽燭火下,符咒和斷發被點燃,青火焰下,似有螢螢芒溢出。
那日我立于牢獄之中,只覺周冰冷徹骨,那螢螢芒繞我周,于微寒之中,帶給我一虛幻的溫暖。
我不知,那冰冷孤寂的五年,他又是如何捱過的呢。
隔了許久許久,那螢螢芒才似依依不舍地離去。
紀石溪,此刻,你可通往生了。
12
深秋九月,京城竟無端下了一場大雪。
坊間皆傳,這是天理終昭。
提刑司外,楊通立于蒼茫大雪之中。
五年前,他找到我,說與我共相謀,我不知他為何知道我的籌謀,他只說,一切原是天意。
我也離奇地信了他。
我接過他手中木匣后,深深一禮:
「多謝大人。」
他未撐傘,鵝大雪融兩鬢斑白。
凄清雪落無聲,他著我,眸中似有萬千緒莫測。
只聽話語溫沉:「徐姑娘,大霧已散,前途定是明。」
明嗎?
我會的。
城外十里荒山,當初的破爛墳冢已經修葺。
我打開那只木匣,一顆滾圓的頭顱翻轉落于墳前。
蒼黃漫天,云間落雪無聲,我低眸,一滴淚無聲而落。
「夫君,阿南要向前走了。」
紀石溪,前緣于此而盡,愿你來生雙親安在,得遇良人,金榜題名,安樂一世。
番外 1
1
清寒月夜,楊通再次夢見了已故的夫人。
夢中,他在庭院里為夫人折花,夫人坐在他親手搭的藤花秋千上,他為夫人簪花,二人深脈脈。
庭院外是一窄巷,傳來孩嬉笑打鬧的聲音。
楊通和夫人循著聲音去,只見高墻旁的梨花樹枝,掛了一只雨燕圖樣的紙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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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一個模樣俏麗的爬上了墻頭,只是胳膊太短,卻是夠不著那紙鳶。
楊通微微蹙眉,有些急道:「小丫頭,快下去,太危險了。」
夫人在后輕輕拉他袖口:「夫君,你去幫幫。」
楊通立即挽起袖子,準備去尋木梯來,卻見那小娃一只手倒掛,已用將紙鳶勾落在地,而后嬉笑著往外爬:「阿叔,你給我開門,我進來撿好不好。」
小廝開了小門,楊通將紙鳶拿給那小娃,聽著甜甜地說謝謝,他了小娃的腦袋,而后又叮囑道:「以后不能再做這麼危險的事,知道嗎?」
娃乖巧地點頭,而后又歡快地離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