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簽筒,閉上眼睛,心中卻無所念。
睜眼,簽落,卻是下下簽。
他跌坐地上,面頹敗。
果然,一切都已是下下簽。
主持面微變,將他扶起,說道:“一切皆是因果,福兮禍之所倚,禍兮福之所倚,萬皆有定數。”
厲廷梟只是嘆氣:“一切已晚,一切注定已是下下簽。”
主持并不贊同他的話:“廷梟,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正視自己的本心,一切都為時不晚。”
厲廷梟卻不再說話,而是將簽字收好放回竹筒里。
房里一時沉默,兩人靜坐在此任時間流淌。
主持閉著雙眼打坐。
厲廷梟兩眼空空,無神的看著門外。
不知過了多久,主持睜眼看向他:“現在心靜了嗎?說說你最近的事吧。”
他回過神來,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沒來由的心里一陣酸,口作痛,彷佛有人將他的心臟掏出來,放在咸酸水里浸泡,反復腌漬到水干癟。
“我親眼見證了妻子的死亡,因公殉職墜海了。”
“和一同去世的,還有未出生的孩子。”
事很簡單,但他不知自己為何如此難過。
“因未出世的孩子?還是妻子,抑或兩者皆有?”主持直視他的眼睛。
他搖頭:“我不知,我是在墜海后才發現孩子有了孩子。”
主持看著他的眼睛,似是要將他給看穿。
然后緩緩吐出一句:“因為你未曾發現的,更因為你長久虧欠而來的愧疚。”
厲廷梟愣住,一時心里迷茫:“未曾發現的?”
“世間種種,為緣起,為緣滅。”主持嘆息一聲。
“修佛多年,你卻還曾看自己的本心,事實于你皆如迷霧,唯有正視自己的本心,一切皆為時不晚。”
說罷主持便閉上雙眼,捻起手里的佛珠,開始誦起佛經。
厲廷梟心口一震,若有所思的朝著主持鞠了一禮,退出門外。
出了門,他仍舊覺得心里堵著一塊石頭,怎麼都搬不開。
他走到山頂,站在亭子里俯視著山下的風景,他又想到主持最后的話:正視本心。
什麼是自己的本心?
對江晚寧的?
第18章
厲廷梟想到最近種種,江晚寧的離世,孩子的打擊,還有自己的苦痛。
似乎自己的對江晚寧的,卻是早已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Advertisement
從前只因人在邊,所以從不在乎。
也從未好好審視過他們的。
如今,人不在了,他才……
厲廷梟恍然大悟,一說不出的酸楚,從他心底翻涌、洶涌的沖到了他的咽。
他是喜歡江晚寧的,江晚寧早已融了自己的生活。
可一切都為時已晚。
想到此他就覺得邊有一冷氣,直直的往他里竄,讓他發抖。
這遲來的意,夾雜著他的悔恨和愧疚,幾乎將他得不過氣。
他甚至無法站立,著旁邊的欄桿依靠,眼淚從眼角落。
一又一的緒,讓他無措。
此刻,他悔恨自己為何醒悟的這麼晚。
主持說:【正視自己的本心,一切都為時不晚。】
可所有的一切已定局,人已不在,孩子也沒沒了,已是為時已晚。
自己該當如何?
心也終于疼了起來,從連綿不斷的細微疼痛一直到能人發瘋窒息一樣的痛苦。
已經將近午時,萬得的照,山間的珠蒸發霧氣。
厲廷梟環繞著云霧之中,更是走不出,看不破。
他癱坐在亭子里,眼神空的看著地面。
心里似乎破了一個大,怎麼堵都堵不上,發疼、發麻。
他在亭子坐了很久,久到世界的亮開始消失,黑夜逐漸降臨。
厲廷梟看著出現的黑暗,突然覺得抑。
就像是那一晚,那無盡的黑夜,還有黑的看不見人影的海水。
終于記憶又開始向他發起攻擊,一又一的進攻,讓他潰不軍。
最后他逃也似的回到寺里。
回到自己曾經修行時住的房間,他想要修禪打坐,心卻再難安靜。
甚至比來時還要更、更加不安,還多加了一愧。
而更他發現了更為痛苦的事,自己修佛多年,似乎本心中無佛。
不然,為何自己會如此模樣。
而今天,自己更是荒蕪了一整日的時間。
既沒有跳水掃地供奉佛祖,更沒有拜佛誦經洗凈禪心。
原來,自己不過一介凡夫俗子,怎可妄圖佛。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
主持的話,像是一記鞭子狠狠地在了他的上。
于是,他換了禪修的服。
走出門外,向往常一般跟隨大家去佛堂晚修誦經。
坐在莊嚴的大殿之中,佛前供起第一只香燭,薄冥夜就這樣被撕出缺口。
Advertisement
誦經儀式開始,伴隨著暮靄鐘聲,直心扉,一聲聲的敲在厲廷梟的心上。
繃的,慌的心,似乎逐漸變得平靜。
在莊莊嚴肅穆的環境之下,時間也逐漸靜止,心中雜念頓消。
看著眼前的大佛,厲廷梟想起一句話。
【大佛里面的世界,也就是我們的這個世界,每個人都被困在某種規則里,每個人都在苦苦掙扎,想要沖破,卻有無不在的牢籠之中。】
頓時,他閉上雙眼,耳目清凈,跟隨著大家一起誦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