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緩步上前。
忽然毫無征兆地一把掐住了的脖子,輕輕松松拎了起來,離地三尺。
「你……你?!」
蘭若瞳孔收,滿臉錯愕。
我溫聲細語地說道:「姑姑,您知道的,我是個瘋子。」
「可我畢竟為皇嗣,上流淌著皇家脈,你說一個瘋子公主錯殺了宮,會怎麼樣呢?」
嚨里發出「嗬嗬」的響,開始因為恐懼而抖。
多麼可笑啊。
曾經背靠皇后,可以罵我野種,可以用針扎進我的指甲。可以抓著我的頭髮甩我耳。
知道我會吞咽下一切,所以愈發肆無忌憚。
可如今,我什麼都沒了,什麼都不在乎了。
卻怕了。
我在蘭若即將昏厥前松了手。
立刻力摔倒在了雨地里面,看我的眼神像是看一個從未見過的怪。
跪在雨中的蘇雲溪并不看我,只是自嘲地彎了彎角。
「你是來報恩的嗎?」
「還是來殺我的?」
我緩緩俯下,與平視。
「蘇雲溪,我是來給你選擇的。」
那把匕首在我手里嫻地翻了個花,隨即遞過去。
「要麼,今晚你死于冷宮,尸首大抵會一卷草席丟出去,不是被野狗啃食,就是被禿鷲啄盡。」
蘇雲溪顯然打了個哆嗦。
「要麼——」我指了指蘭若,「你我共同殺了這個唯一知曉的人,用一條命,結為同盟。」
一道驚雷在剎那間照亮我的臉。
大雨傾盆落下,洗刷掉我十六七年來一直的偽裝。
幽靜深邃的碧瞳,像是黑暗中蟄伏已久的蛇。
抖,卻仍舊著我,最后死死攥匕首。
「好,九公主,我來扶持你當皇帝!」
我與蘇雲溪功結盟。
再度醒來的時候,春桃給送了飯。
長幽宮的待遇自然不及當寵妃的時候。
卻吃的風卷殘雲狼吞虎咽。好幾次差點沒把自己嗆住。
最后幾口是混著淚水一起咽下去的。
用膳之后,說要與我單獨談話,屏退所有的宮人。
「所以,那日在花園中,你已經發現端倪了是不是?」
蘇雲溪問我。
我點頭。
悵然苦笑,「其實當時我也有察覺不對,只可惜我太妄自尊大,真的以為帝王能對我付出真心。」
Advertisement
「你知道嗎?你宮那一日,我母妃在我眼前被烈火焚燒。」我緩緩撥弄著香爐,「當時已經奄奄一息了,皇后不肯放過,甚至要我親自舉著火把,點燃那把火。在皇后眼里,我娘,我,都不過是供取樂的玩意兒。」
「我娘最后告訴我的兩個字,是活著。」
蘇雲溪眼眶紅了——當真是沒見過什麼場面,居然會為了一個素昧平生的人掉眼淚。
「那你……你已經如此艱難,為什麼還要救我?」
我反問道,「你可知你殺的那個宮是什麼人?」
是皇后沈鳶容的心腹之一。
狠毒辣,常常給皇后出謀劃策,除掉那些寵妃。也是建議沈鳶容,命我母妃在生辰宴上跳舞,皇后再裝作傷心絕,被勾起亡兄的回憶,皇帝必然為之安,降下重責。
大驚失:「那你讓我們倆一起……一起殺了!?皇后徹查下來怎麼辦?」
皇后?
沒那個功夫。
除掉了我娘,廢了蘇雲溪。
好不容易重新獨攬所有權利和寵,就趕上了皇帝微服私巡回來。
與他同行的是一位容絕艷的舞姬。
那舞姬第一次來拜見皇后,就因引后宮眾妃嬪嘩然。
「聽說在船上翩然起舞的樣子,倒是像曾經那妖。」
「你們看,眉眼間細看還有些像皇后娘娘呢!」
「哼,不過是教坊司出來的賤婢,怎可與皇后娘娘相提并論?」
可我還是敏銳地捕捉到皇后臉上一閃而過的狠戾。
怎麼能不恨呢?
這子習承了我娘的歌舞絕學,又有幾分與相似的容貌。
快要恨得銀牙咬碎了。
各宮嬪妃散去之后,皇后差我去宮中。
命我在殿外跪著等候。
而里面則是一團。
名貴的花瓶瓷碎了滿地。
沈鳶容的怒罵聲,宮的驚呼太監的求饒,還有掌落下的脆響。
「娘娘,區區一個貴人,這滿后宮多了去。別為了個下賤胚子氣,九公主還在殿外等候娘娘呢。」
等太監宣我進來時,我的雙膝已經跪得酸麻不堪。
我斂目垂首,緩步繞過滿地的碎瓷片走了進去。
Advertisement
「皇額娘萬福金安。」
沈鳶容倚在鴛鴦金攢枕上,半笑不笑地看著我,「喲,瞧本宮這記,一時竟忘了公主還在等著呢。」
說完揮了揮手,讓宮太監們都先下去。
和善非常。
我心里卻翻涌出極不詳的預。
沈鳶容用鴿紅鑲嵌鏤金護甲托起我的臉,細細端詳了一陣子。
無聲的靜謐蔓延。
護甲尖端在我眉心劃出極細的痕。
我本不敢反抗,不敢掙扎,只是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
皇后驀然笑了出聲,只是眼神卻在剎那間兇狠:「你倒是裝的乖覺,差點連帶著本宮一起被你給騙了!」
07
我陡然一驚。
不明白自己是何時出現了端倪。
揚手甩了我一掌,我踉蹌著跌坐在地,額頭撞上了旁側的香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