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死在一個雪夜。
冷宮的破瓦擋不住寒風,我蜷在發霉的棉被里,聽著遠約傳來的竹聲。
今夜是除夕,皇帝又在宴請群臣,而曾經貴為皇后的我,卻連一口熱粥都求不得。
「娘娘……娘娘……」,硯秋的聲音越來越微弱,比我早三天就發起了高熱,現在已近彌留。
我握住枯瘦的手,想起陪我從東宮一路走到皇后之位,又隨我跌這萬丈深淵。忠心耿耿一生,換來的卻是這樣的結局。
「若有來世……」
我喃喃自語,嚨干得發痛,「若有來世……」
意識漸漸模糊,我仿佛看見端寧站在我面前,還是那麼年輕麗,穿著我們初見時那件淡襦。
「側妃,您醒了?」
我猛地睜開眼,映眼簾的是硯秋年輕鮮活的臉龐。
手里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安胎藥,笑意盈盈地看著我。
「太子殿下今早特意囑咐,說側妃近日孕吐厲害,讓廚房做了清淡的粥。」
硯秋扶我坐起,在我背后墊了個枕,「太醫說您這胎懷相極好,定是個健康的小殿下。」
我怔怔地看著自己平坦的小腹,手指不自覺地上去。
這是……承燁?我的第一個孩子,那個早逝的孩子?
環顧四周,這是我當年在東宮的寢殿。
「今日……是什麼日子?」,我的聲音微微發抖。
「回側妃,今兒是四月初八。」
硯秋疑地看著我,「您忘了?大小姐今日要來看您呢。」
端寧!我心頭一震。
就是今天,就是這次探,太子對我的嫡姐——端寧一見鐘,從此改變了我的一生。
前世的我恨極了這一天,恨極了端寧奪走我的夫君。
可現在,我心中竟出奇地平靜。
「為我梳妝吧。」
我輕聲說,「不必太隆重,簡單些就好。」
端寧來的時候,我正在后院賞花。
「妹妹!」
笑地走來,一襲淡襦襯得如雪。
前世的我嫉妒極了的貌,如今再看,卻只覺得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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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得驚心魄,但那又如何呢?
「姐姐。」,我淺淺一笑,沒有起相迎。
端寧似乎有些意外我的冷淡,但很快又笑起來,「聽聞妹妹有喜,父親和母親都高興極了,特意讓我帶了些補品來。」
示意后的丫鬟捧上幾個致的錦盒。
我讓硯秋收下,道了謝,卻沒有多說什麼。
「妹妹今日氣不太好?」
端寧關切地問,「可是孕期不適?」
「有些乏了。」
我淡淡道,「姐姐遠道而來,不如先去前廳用茶,我換裳便來。」
我故意拖延時間,在寢殿多待了半個時辰。
前世的我急著向端寧炫耀太子殿下對我的寵,特意安排在在太子出府前過來。
而現在,我只想避開這場命中注定的相遇。
可惜天不遂人愿。
當我慢悠悠地走到前廳時,太子殿下已經坐在那里,與端寧相談甚歡。
他看的眼神,是我悉的驚艷與癡迷。
「殿下。」,我平靜地行禮。
「念卿,你來了。」
太子笑著向我招手,「你姐姐真是才貌雙全,方才我們談起詩詞,的見解很是不凡。」
端寧地低下頭,「殿下謬贊了。」
我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心如止水。
前世的我此刻應該心如刀絞,可現在,我只覺得可笑。
男人啊,永遠追逐得不到的東西。
「姐姐確實才華橫溢。」
我微笑著說,「妾有些乏了,先告退了。殿下和姐姐慢慢聊。」
太子有些驚訝我的態度,但很快又被端寧吸引去了注意力。
我轉離開,沒有一留。
那日后,太子去沈府的次數越來越多。
我安心養胎,不再過問他的行蹤。
偶爾他來我院里,我也只是例行公事般地伺候,不再像前世那樣費盡心思討好。
「側妃,您怎麼一點也不著急?」
硯秋憂心忡忡地說,「太子殿下已經連續五日沒來咱們院里了,聽說……聽說大小姐……」
「硯秋。」
我打斷,「去把我繡了一半的小裳拿來,今日好,我想在院子里做完它。」
我不急,因為我知道結局。
端寧會東宮,會為太子正妃。而我,將永遠活在的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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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的我用盡手段與爭寵,最終害人害己。
這一世,我決定放手。
三個月后,太子果然向皇上請旨,要娶端寧為正妃。
圣旨下達那天,他難得來了我的院子。
「念卿……」
他有些尷尬地開口,「你知道,端寧……」
「妾明白。」
我平靜地說,「姐姐才貌雙全,做太子妃是應當的。妾會恪守本分,不會讓殿下為難。」
太子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通達理,愣了片刻,眼中流出激,「你一向懂事。」
懂事?這兩個字前世我聽了無數遍。
皇后該懂事,妻子該懂事,人該懂事。
可懂事換來了什麼?冷宮里的一枯骨罷了。
「殿下,妾有一請求。」,我抬頭看他。
「你說。」
「妾想搬去西邊的棲梧院養胎,那里清凈些。」
太子猶豫了一下,「那里偏遠了些,你懷著孕……」
「太醫說妾胎象穩固,無礙的。」
我堅持道,「況且姐姐東宮后,府里事多,妾想避開這些紛擾。」
最終他同意了。
三日后,我帶著硯秋和幾個婢搬去了棲梧院。

